听了这句,王鄞竟不自觉笑了出来,别过头不看她:“你就不怕来日我与你反目,这不是自添烦恼么?”

  祁无雪愣了愣,刷地抬头望着王鄞的侧脸,有些口干舌燥,许久才道:“这,我倒是没想过。不过,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大可放心,我是绝不会害你的。”

  “如今说得倒是轻巧。”王鄞沉重的心情缓和许多,与祁无雪错身而过,“牵马过来,回宫罢。”

  祁无雪伸手想握住王鄞的手,却着了空,只留下她身上淡淡的熏衣花香。祁无雪悻悻地搓了搓手,晃晃脑袋,便转身解了马绳。

  西陵离京城挺远,被密密桦树包围着的小路上并无一盏明灯,唯有漫天细碎的星光点点照着万物,倒也并不觉得孤寂吓人。

  除了马蹄,四周再无别的声音,静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

  靠着祁无雪瘦却有肉的身子,舒服软和而不设防备的怀抱让王鄞心中竟无端冒出些内疚,这女人对着自己为什么可以如此毫无心计,说什么“绝对不害你”“大可放心”之类,相较而来,倒显得自己小肚鸡肠,斤斤计较了。

  王鄞轻叹了口气,她知道祁无雪的身份特殊,只不过当大哥亲口告诉她祁无雪似乎与前朝有那么些牵连之后,她便知道自己又低估背后的这个女人了。

  当然王濯不可能知晓得那么透彻,毕竟他在这里闭目塞听,许多消息就算传得到也拐着弯飞了十万八千里了。

  她想到王濯严肃的眼神,别看他平日里如同大孩子一般喜欢与人嬉笑玩闹,满口扯皮,正经起来却让人没由来的更是害怕。

  情景重现——

  王濯背对着王鄞:“小妹与贵妃的关系不错,在宫中有个照应,哥哥就放心了。”

  看得出王濯要说的并不是这个,王鄞没有逼问,只点头道:“哥哥劳心了。哥哥此后爱人陪伴,小妹亦安心许多。”

  王濯仰头笑了笑,叹息着转身,定定望着王鄞张口闭口酝酿了许久才道:“这贵妃绝非简单人物。”

  “这个,我自然知道。”王鄞不急不躁。

  王濯摇头:“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半年多前,爹身陷囹圄,从前与我交好的一个爹的门生偷偷探望过他之后便来了我这里,我才得知如今不止西北前线战局混乱,国内亦是群雄四起,只是暗地里藏着势力还未爆发罢了。这贵妃,便是蜀地的一支。”

  王鄞毫不惊讶,望着王濯,示意他继续说。

  “这本并不算什么,但她的出身扑朔迷离,传闻其刚被抱回时,襁褓的角落绣着个金色的‘薛’,你可知其意?”

  王鄞愣了神,‘薛’字本是百余年前被灭国的蜀国王族姓氏,若这传言是真,那么祁无雪的贵妃,郡主的称呼后头,还得再加个亡国公主。无雪,无薛,她的名字应该暗藏千秋。王鄞瞬时联想万千,却依旧不动声色。

  王濯见王鄞有所领悟,便继续道:“今日相见,我本想对她敬而远之,谁料她竟主动与我谈及重拾将军之位之事,其背后用意可想而知,她有意拉拢我,或许你对于她而言……”

  没说完,王鄞便淡淡开口道:“无雪待我很好,孰是孰非,小妹自有分寸。”

  王濯似乎习惯王鄞的稳重自信,略颔首道:“那么哥哥便放心了。”说着,又紧紧抿唇,迟疑片刻才道,“还有些事,虽然大哥不想徒增你的烦恼,但如今我没什么本事出去为父亲讨回公道,因此只能告知你,让你来趟这浑浊肮脏的水了。”

  “哥哥且说。”

  “其一,想必你早已猜到,爹在狱中半年前长逝,却并非像外面说的只是患病不治,当日那门生告诉我,爹在狱中饱受折磨,而那些狱卒之所以如此嚣张,全凭着背后的宰相撑腰。如今京城几个牢狱早已被宰相一派收买下,方便他们尽情残害忠良。”说着,王濯有些不忍,深深叹口气,继续道,“再者,亦是与宰相有关。远在西北之时,我便对宰相想要夺位一事有所听闻。”

  “夺位?”听到这词,王鄞皱了眉,料想宰相胆大包天,却不至于到如此地步。

  王濯点头道:“老狐狸谋划已久,布局甚大,甚至连我都想收买。可惜,未曾得手便有了爹的事情,他只好放弃我,不过这样一来,他便能顺利把自己的手下弄上前线混个将军当当,倒也不错。”

  王鄞冷静下来细细一想,怪不得从前陈皇后,也就是宰相的独女一开始还是对自己照顾有加,自己以为是她对哥哥旧情未了,如今看来,也许是为了自己这个颇有用处的哥哥罢。

  厨房方向传来清脆的瓷盘碎裂的声音,两人一怔,准备不管这声音,继续探讨国家大事。谁料,还未来得及开口,这噼里啪啦连着就跟逢年过节放连珠炮似的没个停了。

  王濯脸上有些尴尬之色,往厨房方向望一眼,又拍了拍王鄞的肩膀:“不管怎么样,这事还是莫要叫更多的人知道才好。置于那个贵妃……你心中从来都有个度,该不该与她说,你自己决定吧。”

  王鄞退后一步,恭敬道:“小妹明白。那么,我先告辞了。”

  王濯听得厨房的架势是要把锅子都砸了,焦心得很,点头忙不迭地往后院走去:“嗯,路上小心,来日再见!”

  回放结束。

  夜风吹得人舒服极了,没了白天的暑气,软绵绵的极为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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