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鄞沉重的心被贻川这么一闹,立刻又不自觉开朗起来,颇为解意地推了一把槐桑:“哎呀,大家都这么熟了,还羞涩?去吧,贻川,槐桑就交给你了!”

  “好的,娘娘!”贻川笑眯眯地挽了槐桑的胳膊,简直就要跳起来。

  槐桑眼珠子在这对莫名其妙的主仆身上转一圈,张张口,终于还是闭了嘴,默默任由贻川拽着,出了门——看来今天大凶,诸事不宜。

  两活宝走了之后,殿内又重归寂静。

  王鄞慢慢收起脸上的笑意,磨得光滑的印章在手心攥紧,王鄞快步走到书案边上,从梨木画筒中抽出一卷画卷。

  轻轻解开丝带,画卷在案上摊开,再见这画纸上凄凉田地王鄞还是不由皱了眉头,若虞天熙有意事先安排下,怕是等事发之后,自己还浑然不觉。自己的猜测果然没错,在凌霄轩呆的一年半并未消磨去她的棱角,反而将其磨砺地愈发尖锐了。

  只可惜,王鄞打开印泥盖子,拿着印章小心地印于其上,只可惜还不是要栽在自己手上。

  一方血红印迹落在画卷下端,王鄞放下印章,放入书柜暗格中,又将此画举于面前,仔细看一遍,无误之后方才重新卷起来,将丝带轻轻打个一碰便散的活结,斜斜放于书案一角。

  王鄞打开门,准备叫两个丫头过来,不料还没开口,便模糊听到对面侧厢内有翻天的趋势。

  “死人啊死人,你就不能乖乖听话,让我给你包扎好吗?”贻川无奈。

  “有没有搞错,哪有人包扎是打蝴蝶结的?而且你根本没给我清洗干净啊姐姐!”槐桑亦无奈。

  “要求这么高,好吧好吧,我重新给你包扎就是了。”

  “行了行了,等你弄好,天都黑了……”

  王鄞不声不响地走近,在门口站着咳嗽一声,房内立刻落针可闻。

  下一刻两人争先恐后地出现在王鄞面前,模样简直仿佛捉奸被抓。槐桑右手食指被包地像个粽子,还是个打了个蝴蝶结的粽子。见王鄞盯着自己手指看,槐桑险些脸都快红了,直往袖口缩,顺便再剜一眼贻川——何时这么丢人现眼过!

  贻川不理会槐桑的眼刀,心情好着呢:“娘娘有什么吩咐?”

  王鄞点点头,笑道:“难得你们俩如此相亲相爱,我这也算安心了。”说着,她转身严肃起来,“包扎好了就开始准备正事罢。槐桑,你应该对皇上服用的药丸最为清楚不过,我现在问你,可有什么与之相冲的,能一时间引得强烈反应但不至于致命的?”

  槐桑面色亦开始凝重起来,想了想道:“有,且寻常人服用亦是有轻微毒性的。主子早已有准备,配置好的药粉妥善存放着,娘娘需要,奴婢便立刻取来。”

  王鄞一愣,祁无雪竟早有准备。嘴角不禁挂上一丝笑容,王鄞点头道:“只需取出一次用量即可,剩下的包好,小心放到云绯馆虞贵人床垫之下,千万不可露了马脚。”

  槐桑登时明白王鄞的用意,点头便快步走开了。

  贻川依旧有些云里雾里,眨巴着眼睛道:“娘娘是要对付虞贵人吗?也是,她竟敢暗中给娘娘下毒,自然是要给点颜色看看的。那娘娘,奴婢需要做点什么吗?”

  王鄞道:“你嘛,你就负责给槐桑打蝴蝶结罢。”

  “哦……什么?!娘娘你取笑我!”

  不多时,槐桑快步从外头回来,将手中一个指甲大小的纸包递给王鄞:“这便是一次用量,别的奴婢皆按照娘娘吩咐放在虞贵人床垫下了。”

  王鄞点头,对贻川道:“好了,你快去日兆殿请了皇上过来,就说重旸宫得了好茶,请皇上过来共品。”

  贻川应一声,临走还不忘瞪槐桑一眼,槐桑一脸莫名其妙。

  半个时辰之后,重旸宫外便传来连常年尖细的声音:“皇上驾到——”

  王鄞给槐桑使个眼色,槐桑便心知肚明地捏了纸包,下去泡茶了。

  “昭妃得了什么好茶?”汝怀大步跨入殿门,最近这宰相一事让他烦心极了,难得得个空子,便赶着过来休憩片刻。

  王鄞迎上前来,亲自解下汝怀的玄黑袍子,将其挂至架子上,笑道:“皇上稍等片刻,臣妾刚吩咐丫头下去煮了。皇上先用些山楂银耳羹罢,这些天天气寒凉,暖暖身子。”

  说着,王鄞从贻川手中的托盘中接过一碗热气腾腾的羹,将银勺放至其中,小心翼翼放到汝怀面前。

  汝怀拿着勺子搅了搅,面上终于带了些笑容:“最近忙着那些乱七八糟的,都没空过来看看你,你在这里可还习惯?”

  王鄞抿唇笑道:“自然习惯,只是这重旸宫虽大,不免有些冷清了,臣妾福薄,怕是压不住。”

  汝怀尝一口银耳羹,笑道:“什么压得住压不住的,如今除了德妃你便是宫中最大的了,又是朕的得力助手,六宫之事还得你打点着。”

  王鄞道:“所幸最近后宫平静,若出点岔子,臣妾可是照应不过来。也不知德妃姐姐何时才能回来住持大局……”

  “德妃,”汝怀顿了顿,“自从几年前其被陈氏撵走,朕也算几次在她面前提及回来一事,可她却说清闲惯了,怕是再不愿意回来了。”

  “皇上也知道是陈氏从中作梗,德妃才搬去白水洲?”王鄞问道。

  汝怀眼中难得有些感慨与悔意,只是这情绪一闪而过:“都是陈年旧事,还提它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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