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玥双眸笑成缝,变戏法似的从身后又掏出一罐酒,拔了口塞,往东方白手中的罐子上一撞,豪气冲天:“来,干了!”
东方白没好气地从她手中夺下酒罐:“干什么干,不是说画画之人皆清明,你喝得醉醺醺,怪不得画不出什么好东西。”
杜玥委屈地望着东方白,眸中水漉漉的,愈发黑亮。
“对了,上次你说不想让我入选,我想了好久还是想不通。从前亦不认识你,你又是为何要这么做呢?”东方白不敢看杜玥的眼睛,怕那种奇怪的感觉再次侵袭,只好盯着跳跃的火光不放。
杜玥盘着腿坐下来,托着腮望着东方白,她的面颊带上柔柔火光,眼眸微敛,似有水光潋滟,鼻尖下颌小巧细致,粉腮带一点婴儿肥,让人忍不住想往上掐。杜玥这么想着,便也如此做了:“我也不知道。”
果真细腻如羊脂,柔软得叫人不想松手。杜玥望着东方白惊愕的眼神,满意地笑了开来,趁着她还没一把把自己的手打落,杜玥便如偷了腥的猫一般赶紧跳开一步,还不忘拾起酒瓶,转身往嘴里灌了一口。
烈酒入喉如火烧,杜玥一不小心呛到,便剧烈咳嗽几声,满不在意地拿袖口擦了嘴角,睨着底下的东方白,笑道:“我说,小姐,你可也真没什么防人之心。你都不知道我底细便跟我走了,若我是个人贩子,或是劫匪,你可如何是好?”
东方白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就你这样,是个登徒子还差不多。再说,你叫杜玥,不就是个河边卖画的吗,还能有什么底细?”
杜玥望着东方白极为惊喜,竟仰头爽朗大笑起来,笑完又蹲回东方白身边,贴近她耳边,轻声道:“小姐真聪明,我就是个登徒子……”说着,朝东方白耳廓柔柔吐口气。
耳畔本就是极为敏感之地,被杜玥如此一挑逗,东方白一个不稳,唬地向后跌去。
杜玥眼疾手快地握住东方白的手,待其身子稳定后,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顾自拨弄火堆:“我不过是个飘零之人罢了,这个月烟花江南,下个月指不定就在漠北吃风沙了。小姐富贵之命,又何必与我这种人为友。天气冷,还是早些回去罢。”
明明被杜玥方才轻挑的行径搅得一包火,这番话之后,东方白却又气不起来,杜玥身上的酒气隐隐飘至鼻尖,叫人心神不宁。东方白抽了抽鼻子轻声道:“我有名字的,别总小姐小姐的……”
杜玥眉毛一挑:“我在下逐客令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啊。”东方白自若地点头。
这回轮到杜玥愣了,两人大眼瞪小眼许久之后,杜玥才忽地笑了出来,凑近些,浓黑的睫毛扑闪在白得几近透明的肌肤上格外突兀:“那好,那我叫你白儿如何?”
明明如此秀气宛转,行径却与容貌大相径庭,直叫人瞠目结舌。东方白自觉又被这登徒子戏弄了,只是望着她放大在眼前的脸,口干舌燥地说不出话。
“你脸好红。”杜玥唇角渐渐勾起,笑得意味深长。
东方白别过头,继续对着火光发呆:“有点儿热。”
杜玥继续向她靠近些:“热吗,我倒是觉得冷。”
不知杜玥又在搞什么鬼,东方白决定不睬之。
“白儿,你饿吗?”
东方白不睬之。
“白儿,你想喝酒吗?”
东方白不睬之。
“白儿,你还穿着我的衣服呢。”
东方白二话不说要解胸前的结,只是杜玥防止袍子垂落,大抵打了个死结,怎么解都解不开。
杜玥见状,便伸手帮东方白解。她的手指极为纤细,看不出骨节,极为好看。东方白发觉杜玥正望着自己发笑,脸上不免越来越红。
袍子从肩头滑落,杜玥瞳仁黑得如同深潭,又如漩涡,她轻轻开口,声音略带沙哑,叫人心生异想:“我想亲你,白儿。”
☆、第86章 黎明将至东方白(二) 番外
东方白脑中早已乱成一团麻,下意识地要点头,只是还未来得及答应,杜玥这不知所云的却又自己躲了开去,自嘲一般笑一声,道:“天快黑了,你还是快回家罢。”
脑中依旧嗡嗡响个不停,周遭一切皆模糊,惟独中间这人清明得很。东方白像抓住跟救命稻草一般准确无误地握住杜玥的手腕:“那,我……我明日还能来找你吗?”
杜玥一愣,嗖然抬头望着东方白的眸子,那眸中分明毫无厌恶,有的只是坚定与认真。杜玥抿唇笑起来,任由东方白紧紧攥着自己的手腕:“明日啊……明日我就不在这里了。不过,”杜玥眨眨眼,难得认真地说,“不过一个月后我还会回来,到时候你再来找我罢。”
“那一个月后,就在这里不见不散。”东方白有些遗憾,却还是不依不挠地说。
杜玥点头,双眸又笑成漂亮的月牙:“嗯,知道了。”
那日之雪为扬州最后一场,春光渐朗,越过窗,亦能远远看到三两风筝摇摆不定。
杜玥确实走了,因为第二天东方白没忍住,去城北的土地庙看了,那里只剩一块收拾干净的烧火痕迹,土地爷的石像依旧笑得诡异,可身边却失了那般叫人面红耳赤的温度,东方白没呆多久便转身离去了。
东方白从未喜欢过一个人,她并不知道何谓喜欢。她饱读诗书,亦能强说悲喜赋新词,只是每每想到杜玥,那个行事话语皆叫人捉摸不透的女子,那容貌与性格截然相反的杜玥,心中那种砰然的喜悦与期待却是从未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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