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家齐性子软,行事中庸,或许能让明德更好拿捏一些。”太后轻轻摩挲手腕上的玉镯,继续道,“明德至少不会过得太糟。”

  正是如此。但,身为嫡次子而又要与公主定亲的孙家齐,注定止步于此,他没有家族给予的资源,永远不可能在公主的光环之下,以驸马的身份成就任何事。

  “我同你说这些,是因为我知道你的为人,结果虽未公布,但几乎板上钉钉。”太后垂眼,“其余的,也没什么好说。”

  王令宜手脚有些发冷。

  “明德啊,向来心细,这事,她心中明白得很。”太后用手捂住自己的眉骨,“到时,相关事宜,只怕要交与你去办了。”

  *

  第二日清晨,东方天空堪堪泛白。一辆普通的马车停在并不出奇的小山之下。山顶似乎镶了一条连绵不断的彩色轮廓,远近不同,颜色也逐渐变化。山脚下,马车所停之处,有一条斜斜的小路通向山林之中。

  谢宝林抬手轻轻撩开车帘。

  “青云观便在上面,您现在就上去?”为首护卫垂首问道。

  谢宝林摇摇头,道:“不急,先找地方住下,今晚,找个人摸进去探探路。”

  这山附近什么也没有,好不容易找到个茶馆,却发现这茶馆早就已经人去楼空,房顶破了,梁椽之间蜘蛛网显得十分厚重,上面似乎还落了重重的灰尘。

  合姜刚站进去,便接连打了许多喷嚏,然后泪流满面地重新回到谢宝林跟前,说:“咱们不会要住这种地方吧?”

  谢宝林看合姜的模样,心下了然。合姜这姑娘随她亲主子,能不吃苦就不吃苦。如果换做榕西,定然等着她发话,绝不会置喙一句。

  真是什么样的主子,什么样的婢女。

  如果是王令宜在此呢?谢宝林想都不用想,那王令宜定然是手一挥:“换地方。”

  于是谢宝林斩钉截铁道:“当然不。”

  从这座山往西一里地的路口,有家小客栈,客栈前厅虽不大,但好在收拾得干净,桌面纤尘不染。

  合姜看过后,便出来迎谢宝林。

  一行人在外,谢宝林便也不欲做些虚的,便没让合姜扶,而是自己踩下了马车。不过她没注意脚凳高低,踩到地面上之时才恍然发觉这脚凳偏高,她险些没站稳。

  王令宜的腿实在短得不够用,谢宝林忍不住暗想。

  老板娘眼皮儿活,原本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看这一行人衣着普通,面貌气质却不一般,因而便绕到门前来热情迎客。老板娘舌灿莲花,在谈笑风生间生生把房价涨了五倍。

  谢宝林静心听着,却并不曾答话,最后递给老板娘一个钱袋,道:“五间房。”

  合姜嘴角忍不住抽了几抽,据她的了解,她家主子是个人傻钱多的,这一钱袋子砸出去,不知又浪费了多少。

  老板娘先是食指大拇指夹起一拎,知道数额不少,心花怒放,于是忙引着众人去往后院,将这些人安顿好之后,方笑吟吟地回到前厅。待她打开钱袋子一看,面上的笑容就僵死在嘴角。

  多半袋子铜板,跟没涨价之前相差无几。

  谢宝林估摸着那老板娘此刻正憋气,心下舒畅起来。还涨价?给她那么多房钱做什么?留下来,不知道能给王令宜买几罐梅子呢。

  谢皇后感慨,自己精打细算,堪称持家典范。

  当晚,夜深人静之时,谢宝林其中一个护卫便奉命悄然离开客栈,直奔青云观去了。回来时,便已经清晨。

  谢宝林洗漱过后,便坐在屋中,听那护卫讲青云观情况,却一言不发。

  待到护卫讲完,谢宝林道:“你先回去休息,正午上山。”

  正午时分,一行人在老板娘怨念的目光中,坦然走出了客栈。

  虽是正午,山中却沁凉无比,许是有山泉流下,隐约听得见泉水打击石块的声响。石阶比及一般台阶要更陡,因而上不了多高,谢宝林便微微喘气。反观合姜,依旧脸不红心不跳的,看起来行走十分轻松。

  谢宝林多看了合姜一眼。

  “前面便是了吧?”合姜远远望了望。

  护卫道:“正是。”

  青云观似乎是许久没有外人涉足,里面十分安静。门口牌匾虽擦得干净,可还是能发现这匾时日已久。护卫上前敲了三下门。不出一会儿,观里便响起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一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开门开了一条缝,从缝里往外看,只见门外有个长得像画本子里的妖精一样的女子就站在几个人中间,当即道:“何人?”

  谢宝林从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被人用异样的目光看,居然还是因为长相。

  “听说上善道长在闭关?”谢宝林忽然问。

  少年立刻反驳:“谁说在闭关的。”

  “哦,那上善道长确实是在了。”谢宝林略略笑了,“开门吧。”

  “道长说今天不给你开。”少年急得脸都红了。

  谢宝林笑意盈盈道:“你又怎知道是不给我开?方才我们前面还有一个人,敲了门你没听见,那人便走了。道长不让你给那人开,可没说不给我开吧。”

  合姜闻言,默默捂脸,她家娘娘这瞎话怎么编得一溜儿一溜儿的。

  少年梗着脖子道:“骗人,道长说就是一个长得特别不是人的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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