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漠已经逐渐懂事,知道自己是寄人篱下,昱昇同他亲近是最好的,但是这样的流言蜚语到底是毁了昱昇的清誉。他听完赵管家的话,也不辩驳,只是低头应允,答应去柜上学习,赵六同老爷说了这件事,只说黎漠年长,人又牢靠,不如送到柜上,日后也是个好帮手。昱思惑思量一番,倒觉得这是件好事,也同意了,自此后黎漠便放了大把的时间在店里,要做大掌柜,就要从头学起,黎漠去了柜上,终日都在店里学习做买卖,又早出晚归,连学功夫也淡些。昱昇少了玩伴,一顶一的不高兴,心里憋着气,又不知道往哪里撒,一个人跑到门口去扣朱门上的红漆。他在私塾本就朋友少,再者那李广德吃了亏,心中难免不忿,憋着气要修理昱昇,只恨他终日跟黎漠一起,自己技不如人。昱昇平日虽然作威作福,但是毕竟孤影单只,不是那一群人的对手。他心里有点没底,便对黎漠撒泼哭闹了几次,又因为愿意在黎漠心里做个英勇的模样,不肯说自己被欺负,黎漠因此也不知道缘由,但是骨子里总是宠溺着他,每日早早告别老掌柜,去私塾接他回家。
第14章
黎漠去了柜上,转眼已有半年多。渐渐摸清门道,相比府上的严肃,他倒是更喜欢柜上的自在。老掌柜和蔼可亲,待他及为和气,他虽不多言,却勤勉肯干,很快就学会了站柜和算账的本领,只是每日到了时辰必定要赶去私塾接昱昇回家,风雨无阻。倒是给赵老六省了不少事情。
话说这个赵老六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他给昱家做管家,倒是积攒下不少私房贴己。他在农村有个媳妇,身子一直不好,只给他生了一个丫头,这娘俩一直住在乡下,不曾受过赵老六一点恩惠。赵老六原本在城里外宅里面找了个相好,谁知却不曾生养。这才觉出这丫头的好来,想要养在身边,于是回禀了老爷,去乡下把孩子接了过来,她原本叫赵月亮,太太见过一次,瞧她一副见人就笑的模样十分喜爱,又觉得名字俗气,就赏了个新名字叫赵月朗。也是十三四岁的年纪,虽然是个乡下丫头,可是人生的俊俏,脾气又泼辣,倒是挺招摇。赵老六接了丫头来,外宅里面那个相好的女人可是不乐意,闹了妖。赵老六回去收拾残局,暂时把赵月朗放在柜上。
柜上的两个小伙计,都是坏嘎嘎,瞧见她落了单,便围着逗笑,这个说要讨来做媳妇,那个说要扣在柜上做使唤丫头,那赵月朗虽然是个能说的,但是到底还是个孩子,爹爹又不在身边,总是有几分怯意,眼看就被说红了眼圈,两只手绞在一处,甚是可怜。
黎漠本是在一边低头算账,瞧见这个架势,心中一软。走上前去说:“做什么欺负个丫头!”
黎漠在府中被高看一头,在柜上却是无人认得,他学本事刻苦,被老掌柜高看一眼,早就惹得小伙计们心中嘀咕,见他出了头,两个小伙计眼神叽叽咕咕,阴阳怪气道:“怎么就显得你了?我们逗逗她玩罢了,你逞什么英雄?”
黎漠性子隐忍,也没有反驳,只拉着赵月朗说:“别怕,你跟我去柜台玩吧。”
赵月朗抬头瞧见黎漠,只见他高大的个子,宽肩膀壮身材。不仅人生得俊美,行为又端正,心里一下子有了主意,连忙藏到他身后。探出个脑袋说:“呸!你们作威作福个什么劲?我是使唤丫头,你们不也是个伙计?”
那伙计专要逗弄赵月朗,伸手要抓她,赵月朗有了主心骨,泼辣劲上来,冲着那伙计伸来的手就咬了一口,她这一口咬得极狠,只把那个伙计咬得惨叫个不停,黎漠和另一个伙计两个拉拽了半天也拉不脱,那伙计怕是真疼了,下手也没有轻重,一个嘴巴就打在赵月朗的脸上,赵月朗年纪小,被这一巴掌打的差点摔倒,一张白净的小脸迅速肿了起来,她松开嘴,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再看那伙计,手上的两个犬齿印已经发紫,很快整根手指都肿了起来,那伙计年纪不大,受了这样的痛,哪里肯善罢甘休?对着赵月朗伸出手来又要打,赵月朗已经被这一巴掌打蒙,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就在伙计那巴掌要打下去的时候,黎漠冲上前去一把拉开赵月朗,挡在伙计面前说:“她是个姑娘,怎么受得了你这巴掌?”
那伙计红了眼,怒道:“她受不了!你总是受得了的!”说罢,竟然挥拳冲着黎漠打去,黎漠跟着学功夫一年多,自然也不是白学的,他又生得腿长手长,动起手来,那伙计自然占不到便宜。很快俩人就扭打在一起,惹来门口的车夫和路人看热闹叫好,那动静引来了老掌柜,他拉也拉不开,劝也劝不动,急得直跺脚。
另一个伙计知道赵六在东家的地位,只后悔自己要嘴贱戏弄赵月朗,终于找到个将功折罪的机会,连忙小跑着去找赵管家来。
等赵老六赶过来,那打人的伙计已经叫黎漠给揍得爬不起来,躺着地上直喘气,赵月朗拉着黎漠的手,边哭边用手绢给他擦伤口。赵管家做人精明,两边都骂了几句,在店里打了架,到老爷面前都要挨罚,赵老六自己做主,让老掌柜担待着,不告诉家里。他别有用心地瞧了一眼那挨打的伙计,那伙计自知得罪了东家跟前的红人,也不想做了,在地上躺着哼哼唧唧地说被黎漠打坏了,不给银子就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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