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戏演到一半了,金世陵忽然向桂如雪欠了身子,低声道:“喂,我要去方便一下。”

桂如雪点点头:“去吧。”

“叫个人陪我去,外面的走廊里,散场之前都不开电灯的,黑的要命,怪吓人的。”

桂如雪挺爱听他这句话,因为不必再特地打发人在后面跟踪。他一抬手:“程顺,跟着三爷去一趟。”

金世陵起身,带着那程顺出去了。

桂如雪独自坐在包厢里,因不是很爱好看戏,就觉着有些不耐烦,不住的掏出怀表来看,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眼看着那分钟一格一格的转动,却不见金世陵和程顺回来,他就不禁心想:“等小兔崽子回来了,我非骂他不可。去个厕所也要这么久,难不成是掉进抽水马桶里去了?”

他想到这里,正有点要生气的意思,忽然听到身后起了脚步声响,便立刻回头要去骂人,哪知定睛一看,却只有程顺一个。

“二爷……”程顺有点打哆嗦:“金家三爷……不见了!”

桂如雪猛然站起来:“什么?”

程顺知道自己这是犯了死罪,吓的连气都喘不匀了:“我一开始是在外面等着的,那儿太黑了,来回进出的人也不少,我可能是一时没盯住,金家三爷就、就……”

桂如雪扬手就给了他一个大嘴巴,然后也不顾其他人的注目了,拔腿就向外走去。

金世陵在中央大学挂名学经济,因为常年不上课,所以考试时必须要向黄书朗抄袭。

他从小到大,在任何考试中都永远作弊,从此就摸索出了这样一个规律——即凡是心里有鬼的人,若想不被人识出端倪,就必须要显得比任何君子都要更坦荡。一旦鬼鬼祟祟了,那不是贼也像个贼。

所以,他在大华戏院的厕所内转了一圈,然后脱下外面的西装上衣搭在臂弯中,随着一群青年走了出去。

他晓得程顺就在身后,靠着墙一面吃话梅一面等着自己出去。不过他并未因此而加快脚步,只是跟着几名青年,头也不回的一路走出深长黑暗的走廊,然后在戏院大门口雇了辆洋车:“去……长乐路。”

因为知道桂如冰是要斩草除根的,所以他不敢回家,又没有逃亡的经验,索性就去曼丽那里看看情况。

他坐在洋车上,深秋的晚风吹透了他的衣服,他身体冻僵,额头冒汗,两条腿不住的颤抖,多的不敢想,反正就知道自己这回要是让桂如雪给抓回去了,脖子上的这个脑袋非得被开了瓢不可。

走到了一个路口,他忽然叫了停车,打发了车钱之后,他向前走了几步,又雇了一辆:“去长乐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