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孝存盯着桂如雪,似乎是感到无比困惑:“你在说什么?”

桂如雪似笑非笑的低头望着手中那支针管,那颤抖从手渐渐波及到了全身:“所有人都知道我的西药被烧光了,他们一起过来逼债……我现在……”

说到这里他停住话,一只手伸进长袍口袋里,掏出一把零碎钞票扔在床上:“我现在,就只有这点钱了。”

温孝存一时做声不得,沉默半晌后才答道:“桂如雪,你不信我?”

桂如雪又后退了一步,靠在了墙上,冷汗瞬间就渗了他满头满脸,深吸了一口气,他咬牙答道:“我信,我不信你,还能信谁?”

说完这话,他举起针管,向颈上用力扎去。

温孝存早就瞧他神气不对,又知道这种人一旦犯了瘾,根本不知道痛痒,连自己的肉都能活活割下来的,便暗暗起了戒心。如今见他果然抬手要自杀,就立刻合身冲了上去,一手攥住桂如雪的手腕,一手将那针管夺下来扔到了一边。而桂如雪抖做一团,也无力反抗,身子靠着墙壁,软软的往下溜。温孝存见状,索性就双手抱住桂如雪:“桂二,你这是干什么?你冷静一点好不好?”

桂如雪将自己那冷汗淋漓的额头顶在了温孝存的肩膀上:“我、我、我冷静、静……我……”他的声音中带了哭腔:“我什么、么都没、没有了……我的钱、钱……没有了……老温,我、我、我……”

温孝存把他扶到床上躺了:“你是要打针吗?”

桂如雪面色青白的点了点头,仿佛是还想说话,可是牙关紧咬,那话就硬是说不出来。温孝存在地上捡起了那支针管,也不讲究卫生与否了,走到床边撸起了桂如雪的衣袖,然后开始在那苍白的手臂上找血管。

一针吗啡打下去,桂如雪在身心骤然松弛之余,也随之失去了意识。

第48章 第 48 章

金世陵在一个阴霾的下午,来到了温公馆。

温孝存正坐在自家的客厅内读报纸,现在重庆各方面的资源都是极度匮乏,连报纸的质地都发生了变化,那纸又黄又薄又软,呈半透明状,读完一张之后,定会沾染上满手的黑色油墨。见金世陵来了,温孝存放下报纸起身迎接:“世陵,我没想到你会来的这样快。”

金世陵的确是赶路赶的急了,气喘吁吁的在沙发上坐下来,劈头就问:“他人呢?”

温孝存笑着也坐了下来:“你急什么。人早被我从旅馆中带回来了,现在就在楼上呢,丢不了的。我先问你,你到底要不要他?”

金世陵此刻平了气息:“你管这个干什么?”

温孝存笑道:“不瞒你说,我实在是有点养不起他。他每隔三四个小时就要打针,比十个大烟鬼的消耗还要大。你若要,就马上把他领走吧!”

金世陵一摊手:“可是我又能把他带到哪里去呢?总不能带回赵公馆吧?”

温孝存道:“你若是不要他,那我同他相交一场,就只好继续养着他——当然,死活就看他的造化了。”

金世陵笑起来:“你不是嫌养着他,破费太大吗?”

温孝存微笑着摇摇头:“也有好玩的地方。比如说,等他马上要犯瘾的时候,只要你手里有吗啡,那你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金世陵饶有兴趣的问道:“哦?那你都让他干什么了?”

温孝存犹豫了一下,向金世陵身边挪了挪,然后凑到他的耳边低声耳语起来。金世陵听后,当即就扭头盯着温孝存,皱了眉头道:“姓温的,你可真是让人恶心!他对你可是一直不错,你干嘛这么作践他?”

温孝存一耸肩膀,很无所谓的笑道:“你怎么这样护着他?对他旧情难忘?”

金世陵听了这话,忽然就气愤起来:“放屁!”

他生气,温孝存可不气。望着金世陵,他笑眯眯的扶了扶眼镜:“你不要激动,我无非是从他身上找个乐子罢了,没有恶意的。其实我对他一直是很有好感的,只是他一直要挡着我的路,我也没有办法。”

“你既然对他有好感,为什么还要如此害他?不但破了他的财,还要把他的人也卖给我。我同他可是有着血海深仇的,你不担心我会杀了他?”

“他现在生不如死,你若肯动手,那也算是成全了他。”

金世陵听到这里,忽然就觉着身边好像是盘了一条毒蛇,顿时连脊背上都凉阴阴的竖了汗毛。

此时温孝存忽然抬腕看了看表,口中说道:“还有十分钟,他就又该打针了。你要不要现在上去瞧瞧他?”

金世陵站了起来:“你带路吧!”

温孝存把金世陵带上二楼,直走到走廊尽头,他停在一扇门前,从裤兜里掏出钥匙开了房门,然后对金世陵做了个手势:“请吧。”

金世陵走到门口向内望去,只见这是间朝阴的房子,屋内光线暗淡,家具只有一床一桌一椅,椅子摆在地中央,上面坐着桂如雪。

桂如雪下身依旧是黑长裤黑皮鞋,上身却只套了件贴身的白绸短衣。身子是靠在椅背上了,头却深深的低着,双手手也悠悠荡荡的垂在两边,左臂的袖子半挽着,露出一段青紫斑驳的手腕。

金世陵走到他的面前站定,心里忽然很淡漠的镇定下来,也不恼恨了,也不痛苦了。

“桂二,我来了。”

桂如雪的脑袋似乎是有千斤重,以致于他必须很费劲的抬起头——抬到一半,忽然又脱力似的垂了下去。这让金世陵产生了一种错觉,认为如果没有脖子连着,他那颗头颅就要骨碌碌的滚到地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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