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故交,定远大将军洛镇科与爹生前往来密切,又曾是祖父的得意门生,自然是求助的不二人选。只可惜洛将军此时正携子在边疆征战,一时也无暇顾及京城之事。想到洛子山临别前的话,纪云瑶心头也是一阵烦乱,眼下这局面,也早已没有让她感怀伤春的余地了。
上官若淳不再说话,只淡淡看着纪云瑶。眼前女子的神情几番变化,越变越是凄楚,尔后更是不知神游去了何处。这番被人忽视,上官若淳竟然一反常态,非但没有惯常的不悦,反倒是饶有兴致地观察起来。右手托腮,仔细端详着那女子的眉目,没想到,这纪云瑶比传闻中的还要耐看啊。
“王爷。。。”抬眼就与王爷四目相对,纪云瑶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由得脸颊绯红,面上一紧,有些乱了分寸。待得恢复清醒,又想起刚才所求,心下更是一片涩然。
“你想说的话,本王明白。只是,这朝中之事,本王也是有心无力。”抬手示意她不用再说,自己已是明了她的意思。
她虽然贵为王爷,有爵位有封地,却从不得入朝参与政事,人人都道她徒有虚名,事实上她从不曾拥有属于自己的一兵一卒。现在身为两朝元老的丞相落难,更是人人自危。虽然大理寺还未判定,可自从入宫后就再未回府,隔日又听闻龙颜大怒,懂得看风向的人也早已心中有数:丞相此役,怕是难以善了了。
冷眼旁观是绝大部分朝臣的默契选择,偶有几个落井下石的,官阶也不高,掀不起什么风浪。唯一能相助的定远大将军又远在天边,谁也不敢冒着被牵连的罪名前去通风报信。
眼睁睁地等死,是众人替丞相纪淮封下的定论。
王爷虽然说得隐晦,可纪云瑶懂的,她也明白要求一个毫无实权的王爷替祖父求情,恐怕也不过是个奢望。但来时的路上,她那渐渐积累起来的信心就这样被一下击碎,难免痛上心头。冷不防地心口一揪,泪水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黯淡的烛光里,上官若淳无意中见到她一副泫然若泣的神色,竟不自觉地被吸引了目光,见她强忍住泪光的坚强,更是不由得心头一动。心动,说的也不过是这轻轻一瞥便被夺去了心思的时刻。
上官若淳的眼底渐渐浮起些许暖意,在纪云瑶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个不明所以的笑容,随即又隐了下去。迅速抬手将那封信毁于烛火,顷刻间,只余灰烬。
“若纪姑娘不嫌弃,就暂且留在王府,待明日我进宫探一探。”
被上官若淳忽然转变的态度吓到,又看到她把信毁得彻底,一时间也失了言语。而耳里却清晰传来,王爷愿意进宫,嘴上说的是探一探,可在这特殊的时期,敢向皇上提起此事,恐怕也与求情无异了。
脸上终于有了点轻松的表情,也没再探究王爷要留下她的目的,只乖乖点头应下。毕竟她一介女流,频繁往来于王府和丞相府,也容易遭人非议。最主要的,还是想第一时间知道祖父的情况,留在王府,便占了这先机。
☆、第4章 王府留客(二)
接连过了三日,纪云瑶再没见过淳王爷,也没见到淳王爷派了传话的人,确切说,她只是领着两名随身丫鬟暂时住进了王府别院——秋水阁。她的用度,下人们自然是不敢亏待的,王爷虽然没有开口吩咐说过什么,可能够留在王府里的人哪个不是脑子心思活络嘴又紧的?这王府里多少年来未曾有过留宿的客人了,更何况是这深夜来访不但没被怪罪,反倒是一住几日的贵客。
“小姐,还是用点参汤吧。”碧云从厨房端来膳食,小姐无心进食,竟是反复热了三回,最后连时辰都过了。
纪云瑶在王府里三日,是度日如年般煎熬,这王府外表朴实无华,内里却是极尽奢华,虽不是满目璀璨,却处处透着贵气,不少装饰都是世间罕有,可见宅子的主人颇为用心。只是她实在是无心欣赏这些,无论是厢房里做工精巧的挂饰还是那夜在书房里无意窥见却令她大开眼界的古籍孤本。
眼前的美味佳肴丝毫激不起她的食欲,在这王府里待了三日了,没有丝毫消息,就连只言片语都不曾听闻。在这寂静得可怕的王府里,她竟然生出了一种令她恐惧的错觉,就像是,自己的一生,都将耗尽在这里。每当夜深人静,这种恐惧更加清晰,缠绕她无法安然入睡。
“碧云,可曾有王爷的消息?”思忖了番,纪云瑶仍是想探得些淳王爷的消息,这丫头,自幼便是跟在身边的,自己的心思,也属她了解得多些。当初祖母让她跟着自己前来,想必也是这个用意,在这陌生的环境里,至少还有人相伴。
“小姐,我和水月连这别院都出不去呢。”碧云也是无奈,在这里吃好住好,有任何需求,只要招呼一声,不多时便有人如数奉上。可唯独这出入自由,已是不敢再奢望了。
“水月呢?”另一个丫头,怎么自从醒来就不见了踪迹?
“她还在院子里转悠呢,找机会。”碧云将参汤又往前推了推,她和水月私下商量,分了工,她伺候照顾小姐,水月就负责找机会溜出去。
纪云瑶听了这话,眉头更是紧锁,现下的处境她已是有了几分明了,说是留客,倒不如说是软禁更为贴切。当初救人心切,又见王爷眼中一片清明,她也还求着人,自然不敢过多推脱,怎料就这样落入了对方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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