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江面,远比岸上安静。

 这才刚过十五,天上的月亮依然圆润。

 此刻,就在月光的辉映下,无数小舟正悄无声息地划向北岸。

 朱宸濠所选定的突破口,并非安庆城南临江的镇海门和康济门。

 而是位于城东的枞阳门。

 原因很简单。

 镇海门也被称为大南门,乃是安庆的门面。

 也是这座城池地位最高,最重要的一座城门。

 因此它的守卫力量,也是最强的。

 这显然跟朱宸濠打算以最快速度拿下一门的战略不符。

 另一个被称作小南门的康济门,是镇海门的小弟,地位倒是不高。

 可门外的江岸却地势陡峭,是安庆所有五座城门里最难攻打的。

 历史上,太平天国的石达开驻守安庆时,就曾封死其余四门,只留易守难攻的康济门供军民出入。

 而朱宸濠所选的枞阳门,地位既没镇海门重要,地势也远不如康济门险峻。

 门外相对开阔,正利于大军展开。

 按照史书所载,于另一个时空中很快败亡的那个宁王,在围攻安庆时,重点攻打的也正是这个枞阳门。

 可惜,没能攻下来。

 如今,随着朱宸濠的到来,一切都将不一样了。

 后半夜的枞阳门,守备极其松懈。

 这时都已有近百身手矫捷的死士用爪钩爬上墙头了,城门守军还没有任何的反应。

 想想也不奇怪。

 因为当时的那些士兵,不是被长期压榨和役占的军户,就是吃拿卡要的兵PI。

 这些人,又怎会尽心竭力去守城呢?

 再加上长久和平岁月的消磨,这些兵卒也就剩不下几分警醒了。

 时值盛夏,天气炎热。

 负责守卫枞阳门的百户,此刻正光着膀子,躺在城楼内鼾声如雷。

 所谓上行下效,有了百户这个榜样,那些总旗、小旗和大头兵们也没了军人应有的样子。

 没一个人穿戴盔甲也就算了,就连站岗放哨的,都东倒西歪地靠在门楼柱子或女墙上打盹。

 有贪凉的,甚至就躺在城墙上呼呼大睡。

 那些很久才转上一圈的巡城士卒,看见后也都装聋作哑,不管不问。

 在这种情形下,朱宸濠手下的死士轻轻松松就摸到了城楼。

 一路上,还让十来个躺地上睡觉的守军变成了死尸。

 不过,当死士们杀入城楼后,还是惊动了里面的士卒。

 那个酣睡的百户也被惊醒,来不及穿戴的他,就那么赤身露体领着剩下的兵士迎了上去。

 百户见突然来袭的敌人不但狠辣,而且相互之间还配合极佳,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样子,当即意识到大事不妙。

 于是,他一边高呼敌袭,一边奋力向城楼的大门方向杀去。

 在付出一定代价后,百户终于杀出大门,来到了城墙边。

 随后,他向下面看了一眼,当即头皮发麻。

 城墙外,皎洁月光所映照出的,是黑压压一大片根本望不到边际的军阵。

 百户那一身因在炎热天气下奋勇拼杀而出的热汗瞬间就变成了冷汗。

 看清了城外的情况,百户当即反身向另一边奔去。

 跑到墙边后,他探头向守在下方门洞的部下大喊:

 “快,快去大营,敌袭,至少数万!快啊!”

 下方门洞附近也已变成了战场。

 不过此刻顺着墙边马道杀下来的死士还不多,所以下边的守军暂时还能应对。

 听见百户的喊叫后,下方总旗虽也是心惊胆战,可他亦知事态紧急,立马命令一个小旗前往城中大营报信。

 小旗不敢耽搁,骑上门洞里那匹属于百户的战马,在袍泽的掩护下杀退死士后纵马向城内冲去。

 战马驮着小旗,很快远离了城门的光亮,一头扎进黑暗的街道。

 而就在那小旗刚刚松了口气之时,一片漆黑的前方异变突起。

 绷紧的弓弦释放后的死亡之音连续响起。

 弦响之声方入耳,小旗就脸色大变。

 可他来不及做任何动作,代表着死神降临的尖啸就已经到了近前。

 “噗、噗噗……”

 箭矢入体的声音响过后,紧跟而至的就是战马的悲鸣和小旗临死前的惨叫。

 随即,一队臂绑白布的黑衣人手持弓弩从黑暗中显出身影。

 这些人径直往城门而去,看都没看已死的小旗和尚未断气的战马一眼。

 唯有走在最后的潘鹏,在经过小旗时,对着一人一马各补了一刀。

 安庆城内的暗处,还分布着不少这样的黑衣人。

 任何察觉到异样,想赶往军营报信者,都将被他们无情狙杀。

 随着越来越多的死士爬上城墙,再加上那帮从城内冒出来的弓弩手配合,枞阳门的守军很快就被杀了个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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