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与死的界限(2/2)

　“我问的是你……你的心，怎么可以背叛她！”

　太宰治很热情的把自己好友织田作之助的‘初本小说’分享给了彭格列，包括未来时代的彭格列。他这手可谓用心险恶，似乎早料到比起十八年前世界的其他人，未来世界的彭格列更能给斯佩多沉重打击。

　这或许是个恶劣的暗中揭发，又或者说直白点，就是向家长告状。

　从Giotto等人的角度来看，的确仅此而已，所以他们做的仅仅是轮番把这个作死的冬菇给打了一顿又一顿。

　但对于这个时代的斯佩多来说，这是难以容忍的背叛。

　明明是个看起来无所顾忌的人，其实相当的精神洁癖，他怀抱对所爱之人的执念直到死亡之时，这样的他，怎能接受另一个世界的自己背叛艾琳娜！哪怕是精神上的动摇都不允许，在他看来，如果不爱艾琳娜的话那这家伙就连存在的必要都没有了，因为忘记艾琳娜的他，肯定不再是他自己。

　“所以我才说，我跟你最大的不同是我还活着，也想继续活下去。”

　D看向另一个世界的他自己。

　“我花了近乎百年的时间，才终于接受了她的死。在与她一起离开，跟厚颜无耻的独存于世之间，我最终选择了后者。”

　应该说在她死去之时，没有选择跟她一起离去，他就已经选择了后者。

　他深爱艾琳娜。

　但他也深爱彭格列，深爱着属于他的国家，以及生活在西西里岛上的人们。

　他无法为了爱放手，他选择为了人民战斗到最后一刻。

　在那之后，他选择为了彭格列付出余生。

　“我短暂又不值一提的后半生，没有多少为了自己而活的时间。告诉我，同为自己，请你告诉我，我难道付出的还不够多？我不后悔自己所选择的一切，这是我的人生，我的选择。但，在我死亡之后，在我失去了身体，失去了人类的温度与血肉之后——”

　D倒退几步，张开双臂询问道，

　“——难道我就活该放弃自我意志，就连选择自己未来的资格都没有？不！我不想被执念所束缚！哪怕我自身是执念形成的怪物！如果一个执念消失，我还会寻找下一个！我想活下去，我想重新感受人类的温暖，所有吸引我的世上的美好事物，我还是想一一抓在手里！”

　斯佩多将镰刀从自己伤口中扯出来，随手丢到地上。他没有再攻击对方，而是以一种莫名的神色看向那男人……是的，那男人，他，终究不是自己，斯佩多最终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你不是我。”

　他说。

　D走过去，捡起自己的武器将其收回体内。

　“是的，我不是你。”

　哪怕再继续解释他没有背叛艾琳娜，他依然时刻怀抱着对她的爱，唯一的不同是最终他接受了她的死……多数听起来也更像一种狡辩。他们不再是同一人，这就是唯一的解释了。

　“在那时候，无法确认我的记忆是否真实无伪时，我才终于认识到，原来一切都是那么遥远的过去发生的事。”

　D轻声诉说着。

　虽然通过客观证据，让他坚信自己记忆的真实性，但这份动摇让他终于看清了真相。

　原来……失去她，是那么遥远的过去的事了。

　他自身的坚持跟执念，其实除了爱与怀念，更多是一种单纯的不甘罢了。

　束缚他的不是艾琳娜，是他自己。他不甘心她的死如此悄声无息，想让彭格列直到今日都能深刻记忆着他失去她时的伤痛。

　但其实，这真的全都是太过遥远的过去发生的事。

　一切早已不一样，全都不一样了，到底是留在过去继续腐朽，还是像个活人一样继续前进，他再次选择了后者。

　不是他背叛了艾琳娜，而是他最终选择了谅解。

　“就当我是个可憎的背叛者好了，就当我用尽理由说服你，最后给自己找了一个可笑又可悲的借口，若你想杀了我便竭尽全力来尝试好了。但是我不会再执着于过去，留在原地等待。”

　因为我知道，已经什么都等不到。

　D旋身离去。

　斯佩多没有追，他垂下头，神色难辨，最终抬手挡住自己的双眼，自他的手掌之下泪水流淌。

　最终的最终，就连他自己也舍弃了他自己，时代的亡灵最终还是被留在了过去。那男人，跟他有着同样相貌跟记忆的男人则是头也不回的走向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