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自己,也没少在别人身上放过监听器。

 他可以在被发现之后,毫不脸红地对质,理直气壮、振振有词地反问——在黑手党这样的地方,上司监控下属的举动,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但要他主动去承认,那是不可能的。

 即使是像他这样的人,也拥有辨别光明和阴暗的能力,好像这是一种人类与生俱来的天赋。掌控欲并不是什么充满进攻性的特质,它的本质,是源于对事情失控的害怕。暗中的监视与窥私,更不是什么拿得上台面的手段。

 而主动去承认这件事。

 就像是站在镜子面前,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阴暗与懦弱,都照得无所遁形。

 从十四岁,被那个医生捡到起,太宰治就觉得自己一直都不喜欢森鸥外——甚至可以说是,相当讨厌。

 他觉得森鸥外对他,也是同样的想法。

 人总是会讨厌和自己相似的人。

 那与其说是同类相斥,更不如说,是在相处的时候,会从对方身上,更清晰地看到,自己最厌恶的那一部分——最厌恶的那一部分自己。

 所以。

 他理解森鸥外的想法,就像他理解他自己。

 森鸥外是一个喜欢把一切都抓在掌心里的人。如果他认为,局面已经到了他需要给港口Mafia准备后手(中原中也)的地步,就意味着,他对于即将面临的损失,有充分的认识。

 也意味着,谁也无法动摇他的决定。

 这就是为什么太宰治没有用【人间失格】,阻止中原中也,反而拦住了侦探社。

 而且——

 “而且,我可不认为,那个热爱上电视的喜剧演员,会因为中也的离开而撕票哦。”

 太宰治说:

 “和侦探社一样,港口Mafia同样拥有强大的异能者力量。但是小丑为什么没有试着用人质威胁港口Mafia呢?是因为他不想吗?不是,是因为他认为这样不会有用。

 “不管他绑架港口的谁作为人质,都会被森先生,像刚才那样舍弃的吧?而人质一旦死亡,就会失去作为人质的作用……所以啊,因为知道这样的威胁,不仅对中也没有用,还会损失自己手中的筹码,春野小姐和直美小姐,反而才是安全的。”

 “这可不一定哦。”江户川乱步忽然说。

 “……”

 太宰治的表情停顿了片刻。

 他转头去看乱步,只见侦探社里唯一的侦探,认真地推了推眼镜,凝视着那片已经黑下去的电视屏幕,说:

 “正常人的思路,应该是太宰说的这样,但是小丑是个精神病人。那个港口Mafia的首领,应该是已经在这件事上吃过亏了吧?否则的话,他完全可以把太宰刚才那段话,主动解释出来的,而不用跟我们闹僵到这个地步。”

 太宰治还没有说话,谷崎润一郎听到这里,先急道:“那,乱步先生——”

 “诶,没有事的啦,谷崎~”

 乱步赶紧安抚道。

 他和先前的太宰治一样,凝望着窗外那片黑色的夜色,摆了摆手,说:

 “不过,看起来这次你说对了呢,太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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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泽阁下只怕是要恨死我了。”

 挂下电话,森鸥外没什么表情地,说了一句。

 “林太郎全是故意的吧?”办公室的另一边,金发碧眼的可爱萝莉爱丽丝,却丝毫不能体谅主人的心情,反而毫不客气地,嘲讽道:

 “到现在还能说什么呢?他要是恨林太郎,也是林太郎自己活该吧。”

 森鸥外笑了笑,没有说话。

 旁边,等着首领下令的广津柳浪,完全不敢抬头,只想装作根本没听到这段对话。

 他原本,是来Boss的办公室,听森鸥外安排武斗派的工作的。

 广津柳浪在组织中资历老,地位高,虽然论职级,并不如芥川龙之介和樋口一叶,但涉及到对武斗派的整体统筹、调度——尤其是,在中原中也不在的情况下——他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然而,广津柳浪关于自己的方案,还没有说完,就见森鸥外面色忽然微微一沉——倒不像是对他的汇报工作感到不满,而更像是突然收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

 随即,他向广津柳浪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打了个电话出去。

 广津柳浪原本是应该回避的,但森鸥外在关键时候,说话一向很简洁,他还没来得及退出办公室,就已经听完了自家首领,和武侦社长吵架的全程。

 “……”

 好在森鸥外也没有对着下属剖析自己心理的爱好。他就像刚刚那一通电话没有发生过似的,也难得地,没有再去逗弄爱丽丝,对着等在一旁的广津柳浪,直接说道:

 “刚才说到哪了,广津先生?哦,是从黑蜥蜴那里,调一支小队,去保护田山花袋。”

 广津柳浪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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