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府一连几天,都沉浸在一股阴沉沉的气氛中。

 自打定国公府被抄家,德妃被刺死之后,整个庄府似乎就一直被一层阴沉沉的黑云笼罩着。

 赵惠兰一直活在提心吊胆之中,生怕庄崇山知道她在无形中为定国公府的覆灭出了一份力。

 她怕庄崇山知道,更怕周王沈从安知道。

 倘若沈从安知道这些,他还能善待瑶瑶还能放过庄家吗?

 但连日来,周王府那边都风平浪静,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这中间微妙的联系。

 甚至沈从安又一次秘密登门,对她的态度也是一如往昔。

 赵惠兰担惊受怕了好几天,后来安慰自己或许只是她想多了。

 然而,自欺欺人,最终也只是掩耳盗铃罢了。

 沈从安什么都知道,不仅知道,还清楚地晓得赵惠兰在其中究竟出了多少力。

 他什么都知道,但他选择了隐忍。

 这个仇定然是要报的。

 只是不能是现在。

 他现在还有用得着庄家和赵家的地方,尤其在钱财上。

 倘若此时跟庄家翻脸,他母妃和定国公府的牺牲,就显得毫无意义。

 眼下他秘密来到庄家,入庄玉瑶的院子如入无人之境。

 庄玉瑶一见到他,便欢喜地迎了上去,高兴地挽住沈从安的胳膊,“从安哥哥,你怎么来了?”

 她眉眼间满是见到心上人的欢欣,更有女儿家的娇怯。

 从前沈从安最喜欢看见她满眼都是他时那娇娇柔柔的模样。

 教他一看就会想起幼时喂过的一只兔子,单纯懵懂,青涩可爱。

 然而有了害死他母妃的罪魁祸首的女儿这一层阴影色的滤镜之后,他却觉得庄玉瑶有些面目可憎起来。

 他饱受丧母之痛,庄玉瑶却能对着他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她真是没有心啊!

 沈从安突然觉得有些恶心。

 若搁在从前,他必然会自动给庄玉瑶找理由,认为她是怕他难过,是想告诉他,他不是一无所有,起码还有她。

 可现在他不爱庄玉瑶了。

 她身上那些从前让他心动的特质,都变成了令人看一眼就觉得恶心的苍蝇屎。

 庄玉瑶看到沈从安情绪似乎有些阴沉,以为他是为德妃的死伤心,并没有多想,反而晃了晃他的袖子,出言安慰道:“从安哥哥,人死不能复生,你别难过了。”

 “你还有我,你放心,我这辈子都会一直陪着你的。”

 她皱着眉,小手轻轻地拽着沈从安的袖子,想要心上人从丧母之痛中醒过来。

 然而沈从安却是拂开了她的手。

 庄玉瑶错愕地看着他。

 沈从安的神情有些受伤,更多的确是无可遏制的难过,“瑶瑶,这应当是我最后一次来见你。”

 庄玉瑶呆呆地看着他,一下子流出泪来,“为什么?”

 沈从安垂首,苦笑了一声,眸中溢出苦涩的情绪,“瑶瑶,我母妃和我祖父都没了,从今以后,我就是没人要的丧家之犬,你父亲必然不会再同意把你嫁给我。”

 “原本再过半月你就要及笄了,我想着到时候我就求父皇赐婚,把你娶回家做我的小王妃。”

 他摇摇头,眉宇间一片痛色,仿佛因命运的愚弄而感到悲痛欲绝,“可是谁知道竟然出现了这样的变故。”

 “瑶瑶,是不是日后你也会像他们一样离开我?你是不是也会变得不喜欢我?”

 沈从安满脸悲伤,看得庄玉瑶心疼不已。

 她的从安哥哥是最意气风发的。

 她向来瞧见的都是那个春风得意的从安哥哥。

 她从未见过他如此脆弱的一面,就像漂亮的瓷器,稍稍一碰就碎了。

 庄玉瑶难过极了,一把抱住沈从安,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从安哥哥,我不许你这么说,我是很喜欢很喜欢你的,除了你我谁都不嫁!”

 “你以后再也不许说没人喜欢你这种话,我喜欢你的,很喜欢很喜欢你。”

 沈从安用力将人圈在怀里,唇角的笑意却带着几分阴霾和淡淡的讥讽,“瑶瑶,谢谢你。只是你父亲那边,你又该如何?”

 庄玉瑶将脸埋在沈从安的胸膛中,“我爹爹最疼我了,你放心好了,只要我说非你不嫁,他就不会逼我嫁给别人的。”

 “而且我爹爹才不是什么目光短浅之人,他定然如我一样,十分相信从安哥哥你。”

 庄崇山跟庄玉瑶一样?

 沈从安扯了一下嘴角,眸中满是嘲讽。

 别看他们现在的盟友关系固若金汤。

 实际上他哪里看不出来庄崇山那只老狐狸已经暗暗在打退堂鼓,在忙着找下家。

 庄府想要全身而退?

 呵!

 赵惠兰害得他母妃身首异处,庄家还以为可以什么事都没有?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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