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韶千心里在害怕着那样的他。

 每当谢拂没反应时,他也会比平时少说些话,更经常默默守在谢拂身边。

 又一年冬去春来,万物复苏的季节,谢拂罕见清醒,精神也不错,唐韶千提出带着他去踏青。

 他也不敢带谢拂去太远的地方,也不好去陌生的地方,就想开车带谢拂在别墅所在的这座山附近转转。

 山上生了新绿,远看青翠,近看生机。

 路上开着不知名的野花,唐韶千推着谢拂,行走在山间小路上,揽尽春景。

 生机勃勃的春天总会给人带来好心情。

 唐韶千折枝摘花,编了个花冠,放在谢拂的帽子上。

 “年轻时我就想这么做了。”

 他又将牛仔帽正了正,笑着评价:“好看。”

 “那时你说,我也不会不答应。”谢拂任由他动作,眼中尽是纵容。

 唐韶千却道:“总有一些事,留在特定的时候做,才会更特别,印记更深。”

 谢拂似听懂了,“不拍照吗?”

 唐韶千犹豫了一下,最后拍了一张两人的合照。

 照片里,他蹲在谢拂身边,两人看着彼此,没看镜头。

 连阳光都垂下头,洒下片片温柔。

 照片背后记着:永远般配。

 快乐总是短暂的,这日过后,准确来说,今天还没过,谢拂便又发病。且从此后,清醒的时间极其短暂,次数也减少。

 有时十天半个月,也凑不出两三个小时。

 唐韶千日渐疲惫。

 并非是身体上的疲惫。

 而是心理上的。

 他想念谢拂,想念清醒的那个谢拂,想念会喊他会叫他的那个谢拂。

 可即便如此,他也未曾将那些想念对无知无觉的谢拂表现出来,他依然珍惜地照顾着他,依然时刻守在他身边,只担心错过任何一个清醒的机会。

 中午,唐韶千将谢拂抱到院子里晒太阳,可太阳太温暖,还不刺眼,唐韶千沐浴在阳光下,不小心睡了过去。

 谢拂木呆呆的眼中忽然焕发出精神,清醒过来的他发现身边的唐韶千,停下动作,只低头看着身边的人。

 他看到唐韶千微白的唇色,还有在梦中微皱的眉心。

 下意识想要伸手将他的眉心熨平,却又在即将靠近时,停住了动作。

 他不知道自己还会有多少清醒的时间,也不知道唐韶千还要照顾不清醒的他多久,还要经历这样在空荡的世界里等待多久。

 ——只为那片刻的光明。

 唐韶千……

 唐韶千……

 唐韶千……

 谢拂心中声声叹息,一个早就存在的念头渐渐清晰。

 不知从何时开始,谢拂的身体不可控制地衰败下来。

 若说之前的他只是大脑精神上的病变,那现在就是身体各项机能上的衰退,

 一日一日,像灰败的落日,渐渐西沉,渐渐被黑暗吞没取代。

 唐韶千紧张起来,找医生看了又看,却没发现什么问题,各种显示也只说是身体的自然衰败。

 “唐先生,您也不要太紧张着急,谢先生这个年龄,身体的自然衰败是不可避免的,我们医生能做的是尽可能挽救,而您作为家属,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

 “他之前都还很好的,我应该做什么心理准备?!”

 “他之前还好好的!”

 “他之前还好好的……”

 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唐韶千,神情恍惚,嘴里就念叨着这句话。

 “病人身体突然衰败也是有可能的,有些病人死前一天还能正常生活,突然失去生命体征,这都是自然现象。”医生尽可能解释。

 唐韶千忽然想到了苏素。

 但他理解不代表能接受。

 “有什么办法可以挽救?”

 医生也做不了别的,只能开了一些不一定有效的药。

 很多病人到了谢拂这个阶段,就是熬,熬日子,对于他们来说,或许死才是更好的选择。

 然而医生不能这么说,救死扶伤是他们的指责,许多患者家属也不一定能够接受。

 至少唐韶千不能。

 他带谢拂回了家,再没去过医院。

 不知不觉到了唐韶千生日。

 谢拂罕见地清醒过来,他微微一笑问:“唐先生,生日打算怎么过?”

 唐韶千一愣,沉浸在谢拂清醒喜悦中的他,这时才想起来,今天是自己生日,

 说实话,连他自己早几百年都忘了,也不知道谢拂怎么知道的,更不知道他是怎么在生病的情况下还记得的。

 但这并不影响他高兴。

 他抱着谢拂,认真道:“你能醒来,就是最好的生日。”

 谢拂无奈摇头,“没出息,就不能提一个更高一点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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