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任由周氏发泄情绪, 憋在心里更难受。

 他们在院子外面说话,屋内也在说着话。

 杨姨娘许久没见自己的孩子,又担忧当时杨老先生想要强行把人带走的事情, 就算后面收到信件,也没能彻底的放下心来,此刻抱着康安看个不停, 生怕少了一块肉。

 康安起初还能勉强坚持,等杨姨娘要捏他胳膊时终于挣扎了一下, “娘!”他也快十一岁, 半个大人, 哪里能缩在亲娘怀里撒娇, 当自己才三四岁呢?

 杨姨娘这才收回手, “当娘的还看不得你了?你从头到脚我哪里没见过?”

 康安脸上一红,强辩道:“可我现在长大了嘛!已经是大人了。”

 “是啊长大了, 都能独当一面, 长的比我想象的还要好。”杨姨娘摸着康安的脑袋, “娘就是,就是想你的很......”

 两母子互诉别情, 说到动情时不免又是失声痛哭。同样的景象也发生在希希跟易姨娘身上, 哭声响成一片。

 只有尴尬的林青山站在一边, 觉得自己应该找个地方坐着耐心等。

 林屿等周氏平静之后,对着墙角说, “出来吧, 躲在那里做什么?”

 墙角没有动静。

 “还要我动手去捉你吗?”

 他说完,墙角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康平不情不愿的探出脑袋来, 还把妹妹也扯了出来, 两人就跟罚站一样,直愣愣的,还是周氏嗔怪的瞪了他们两一眼,“躲在墙角偷听吗?”

 “我才不敢偷听呢!我只是想知道,大哥有没有背后告我两黑状!”楚楚理直气壮的说。

 “我不才稀罕告黑状,告状我都是当面说好吗?”林屿更加气壮的反驳回去,噎的楚楚说不出来话。

 “好了好了,现在给你们一个告状的机会,慢慢说,我先进屋去了,说完话还是记得进屋,外面凉的很。”温度不低,但是一阵阵的吹风,这昼夜温差大,也是磨人。

 一进一出,简易病房里的味道格外的闷,他看了一圈,只能先把大门敞开透气,过一会儿又关上,周围至少三四个家属守着一个病人,低声说话声音也大的很,要想眯会儿眼睛,总觉得耳边嗡嗡的。

 林屿捡了两块砖头垫着,就待在病床旁边,手托下颚,忙活了一天,没注意就睡着了。等他再睁眼,已经是天蒙蒙亮的时候,一屋子都是歪七扭八睡着的人,仅有的两人也快倒下。

 林青山倒是还睁着眼睛,惊醒的很。

 说好的守夜呢?竟然没抗住睡着了,林屿很有几分不好意思,林青山做了一个嘘的动作,“没事的,我一直守着呢。”

 “人怎么样?”

 “我瞧着好的许多,脸也不红了,等大夫再看看。”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守了两刻钟,打着哈欠的大夫进来,一副困的要死的样子,挨个检查过病人后,发话了,如果一上午温度都还稳定,就可以抬回家中休养。

 “多谢大夫,多谢大夫!”伤者家属不停道谢,但人要出医馆,自然要先把药钱结了,又是几家欢喜几家愁,能拿钱的当然痛快,拿不出钱的只能跟大夫保证,一准回去筹钱。

 大夫都一一应允了,不然还能如何?只能帮着开了新的药去,然后告诉他们一旦恶化再送回来。

 周氏探过赵先见额头温度,确实不烧了,就商量着要怎么把人抬回去,毕竟也是十几里路呢,走着能不累?

 她们商量好轮班,两人一组借用大夫家的木板,走上两刻钟就换人,花了快两个时辰,总算是到家了。

 终于回到下甘泉村,家里几日没人收拾落了灰,杨易二人忙着收拾屋子并做饭,赵妍妍去熬药,周氏先给林家的几人收拾屋子住。

 林屿这才想起昨天,隔壁婶子让自己儿子阿远给他们带路,结果到了医馆一阵慌乱后,把人家撂在一边,后来没看到人,今天也该问问是不是回来了。

 幸好阿远是看着他们忙乱,自己慢慢走回来的。林屿又送了一盒点心当做赔礼,谢过他带路的恩情,阿远性子很是害羞,接过点心挥挥手跑掉了。

 看起来人不坏的样子,林屿想起之前在甘泉村人人沉默的样子,种种疑窦浮上心头。

 他也知道甘泉村住的人口,一多半都是流放过来的,但生活不论成了什么样子总要过的,好不好都是自己的,怎么还有甘于糜烂的呢?

 “小屿,你来看看被子够不够长?会不会盖不着脚?”周氏喊他。

 “哎,来了!被子不够长就先盖棉袄,我带了两件袄子过来。”林屿一边回答一边进屋。

 条件简陋,更没有多余的被盖,都是去别家借了过来的,周氏正在努力擦洗着,还是一股子霉味。

 “干脆洗了吧!晚上先盖内胆,明天也该干透了。”

 “你不嫌弃就好,实在没有多的被子。”周氏尴尬的很。

 “嫌弃什么呀?一家兄弟谁出门谁穿裤子的事,我又不是没见过。”难道过了几天好日子,就把以前都忘了?林屿从来不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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