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气极,一连说了几个你字,最后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指着门口,“你走,你给我滚出去!”

 “那母亲早些休息。”

 崔珩一如往常朝她行了礼,当真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大夫人实在气得不轻,抄起手边的杯盏就想砸过去,可都举起来了,她想起二郎这些年的隐忍委屈,到底还是没舍得砸下去。

 “真是造孽,我怎么生了这么个驴脾气!”

 大夫人一手撑着下颌,一手掩着面啜起来。

 “夫人且宽心,二郎嘴上虽硬,但您瞧,他话里话外,分明是顾念着大郎君才不愿娶那位郑娘子的。”林妈妈劝道。

 “我知道,二郎最是心软,偏偏他又什么都不肯说。”大夫人无不为这些年的忽视悔恨,“为着立长还是立贤闹成今天这样,大郎死了,二郎也不痛快,照我说,不如不动地好,我只想两个儿子能好好的,便是连这点心愿也不成。”

 “怪只怪,他们托生在了这勋贵之家,爵位,婚事,哪儿能是他们自己做主的呢,便是连我也做不了他祖父的主……”

 屋里的声音悄然低下去。

 外面,崔璟也从一开始的欢喜冷却了下来。

 他实在没想到,行简这些年为他隐忍退让了这么多。

 母亲在他们兄弟之间也痛苦纠结至此。

 三年过去了,如今终于要请封爵位了,他若是此时回来,行简定然又要让他,母亲也定然更加痛苦,一切又会回到原点。

 “你怎么回来了?”

 守在门外的李臣年看见他折回,面露讶异。

 崔璟将听到的解释了一通。

 “那你打算如何是好?”李臣年问。

 “现在是不能回了。”崔璟答道,“我是想等请封之后,一切都尘埃落定再回来。”

 行简为他隐忍了那么多年,在这样的关口,他也该让一回他了。

 李臣年算了算,从老国公回来,到折子递上去,大约也用不了几日,确实不急于这一时。

 “你当真心甘情愿?”

 “甘愿。”崔璟答道。

 若说他从前的确还有长子嫡孙的自尊作祟,如今却是心服口服了。

 行简这些年暗地里让了他那么多他都争不过,如今他脚已经废了,更是不作他想,只要能帮到行简也一样算是为崔氏鞠躬尽瘁。

 但莹娘仍在利用他的名义逼婚,且行简并不愿意。

 他不能坐视莹娘继续这般利用他去逼迫行简。

 “我待会儿写封信,你帮我悄悄送到郑琇莹的住处。”崔璟想了想,朝李臣年开口道。

 “什么信?”李臣年问。

 “告诫信。”崔璟敛了敛眼神。

 只要莹娘现在愿意答应回荥阳,她从前做的一切他都可以不追究,否则他只能不顾情义了。

 但愿莹娘这回当真能悔悟吧……

 廊下,崔珩脸上虽平静,但与母亲的争执勾起了往事,他心里却并不平静。

 他们原本谁都想为对方好,结果最后却弄得一团糟。

 夜风一吹,他心口堵了许久的那股躁闷才舒缓了一点。

 正欲拐出去的时候,他却忽然闻到了一股松香的味道。

 定睛一看,正前方的窗下掉了记一块擦琴用的松香。

 “这东西怎么会落在这儿?”

 崔珩抬了抬下颌,原本守在院门下的小厮过来捡了起来。

 “方才李臣年李先生派人送了东西来,可能是不小心落了。”

 李臣年,他原本就是个琴师,落了松香也不奇怪。

 但转而一想,崔珩又皱了眉:“送的什么东西来,我怎未曾看见?”

 “哎。”小厮转着头四处张望了一圈,也没找到那人,摸了摸后脑勺奇怪了起来,“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可能是怕打扰了您和大夫人交谈。”

 “说起来,那人还是个跛子呢,腿脚倒是快。”小厮嘀咕道。

 又是个跛子?

 崔珩忽然想起了陆雪衣救下的那人,最近遇到的跛子倒是多。

 可是李臣年一向是个不爱管闲事的人,又怎会突兀给大房送东西来?

 崔珩握着那块松香边走边沉思着,总觉得仿佛有什么事情被忽略了。

 他心不在焉,脚底下也漫不经心。

 杨保跟在他身旁掌着灯,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公子,这是往梨花院去的路,咱们应该往对面走。”

 走到一处岔路口时,杨保忍不住提醒道。

 这时候已经是夜半了,月朗风清,竹露晶莹,崔珩定睛一看,远远的还能看见陆雪衣厢房的飞檐。

 他忽地想起陆雪衣晚间吃力的模样,眼睛都呛红了。

 他原本只是想逗逗她,但那种时候,怎么忍的住呢。

 她越是害怕地说不行,越是激起他的破坏欲,到后来,连盘好的发髻都被抓散了,逼得她呜呜地含泪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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