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在想怎么破解父亲这个局。”周司宁抬头看了一眼贺北庭,然后弯着眼儿笑道:“你怎么有空过来?讨荷包?”

 贺北庭眼角扫了一眼窃笑着退出屋去的婢女,脸上有了片刻的窘迫。

 随即眉梢一挑,伸出了手,“荷包。”

 噗!

 周司宁笑着拍了一下贺北庭的手,“说你讨荷包你还真讨啊,你腰间那荷包明明就换了没多久,还簇新簇新,你讨来做什么?”

 贺北庭说道:“存着。”

 周司宁:……

 听说过存钱的,存古玩字画孤本真迹的,这还是头次听说有人存荷包。她这个未来夫君还真是……不走寻常路。

 闲话说完,言归正题。

 贺北庭直接把话题转到了周大人赈灾一事上。

 “赈灾事宜,你不必忧心,我在周大人身边放了人,会盯死那个黄厚德。他不妄动就罢了,若敢有所动作,那么等着他的就是死路一条。”

 听贺北庭说完后,周司宁眨巴着眼道:“暗卫?你到底有多少私卫啊?”

 贺北庭睨了一眼周司宁,没忍住的抬手在她额头上轻敲了一下,“脑子呢?暗卫能跟在周大人身边办差?”

 周司宁想说,在他面前,她完全可以不用带脑子。

 贺北庭又道:“另外,钦使护卫的每一个人都可信任。”

 周司宁弯着眼儿笑了,还有什么不明白呢,父亲去武选司挑人时,那些能出现在他面前可供挑选的人,都是贺北庭事先筛选过的。

 可她怕的从来就不是这明面上的安全,而是私底下的那些潮流暗涌。她怕父亲不防人遭了暗算,也怕父亲太耿直上了奸人当。

 贺北庭似是看懂了周司宁心中所想,又道:

 “林清远是跟着历练的新晋官员之一,那个同行管钱粮的户部官员是你二叔父的直系下属。”

 知你所忧,我又怎会不尽心尽力呢。

 其实,贺北庭没说的是,除了这些明面上的人,他还另外安排了一队人混在运粮队伍中跟随,为的就是那万一。

 有了这一明一暗双重保障,此行赈灾应当能万无一失了。

 如此费心的安排,既是为了护周家安然,解小媳妇心忧,也是为了深受水患之苦的宜城万民。

 朝堂纷争,百姓何辜。

 赈灾的队伍还在半路上,又一骑快马急报直奔京城而来。

 “宜城急报,宜城急报……”

 一个时辰后,周老帝师奉诏入宫。

 “疫症?”周老帝师看着那封千里急送的奏报,眉头紧锁。

 皇上说道:“朕记得,定安五年时旧都也曾出过疫症,那时候是如何控制住的?可是用了良药根除?”

 周老帝师捏着奏报的人抖了一下。

 如何控制住的?

 良药?哪里有什么能用的良药。

 那是用人命填出来的根除啊。

 那一疫太惨了。

 三十多年了,事情过去三十多年了,可每每想起仍是难以呼吸。这也是先帝执意迁京宣城的根由所在。

 最先暴发疫症的是旧都南城区,为了扼制疫症传播,先帝当即下令锁控南城,所有人都许进不许出。

 同时派出太医院的太医和征调民间医者前往南城区医治,可集众人之力仍研配不出可根治疫症的药,只勉强调配出了一种暂时压制的药。

 染病的人越来越多,死的人也越来越多,短短几天的时间便变得不可收拾。

 先帝下令所有医者撤出南城区,砌墙封路,彻底封闭南城区,不论是染病的,还是尚未染病的全都封在了里面。

 一时间人心惶惶,都想方设法的往外跑,跑出南城区,逃出生天。

 可谈何容易。

 偶有一人侥幸逃出,也被守在外面的兵士抓住扔了回去。

 最终,所有人全被活活封死在了南城区,南城更是被一把大火焚烧了个干净彻底。

 那一场大火啊,足足烧了大半个月。

 那段时间,纵是隔了几个城区,也能看见南城区那翻滚的浓烟,也能嗅到人被烧成灰烬时那刺鼻的气味。

 数千人啊……染病的,没染病的,都在火海中挣扎等死。

 可这还不算完,撤出来的医者中有人染上了疫症,起初没有感觉,当有感觉时已经晚了,他的家人以及他居所周围的人已有人陆续染症。

 紧跟着一传十,十传百,人越来越多……

 而这些人,无一例外的全被扔进了南城区的大火中。

 最后被扔进火中的是那些翻街倒巷搜找着抓人的士兵,因为他们近距离碰触过染上疫症的人……

 那一场疫症,有染了疫症的患者,有无辜的百姓,还有那些可怜的士兵,林林总总一万多人啊……

 就那么没了!全都丧身在了南城那场大火中。

 沉重!

 这起过往,带给周老帝师的只有沉重和惨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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