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雪尽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他和厉霄都回到了十七、八岁的样子,面孔一样的稚嫩,身上的校服一样的洁白。

 那是刚入夏不久的季节,空气中漂浮着燥热和雨水的味道。

 厉霄像是一瓶清凉润喉的盐汽水,往他枯燥无趣的高中生活里,注入了鲜活和喜悦。

 那会儿他们刚开始谈恋爱,两个人都是第一次,对一切都感到陌生和新奇。

 第一次牵手,手心不约而同地微微汗湿。

 第一次拥抱,彼此的心跳声都大到如雷贯耳。

 第一次接吻,一不小心就磕破了对方的嘴唇。

 还有……第一次上床。

 这件事是发生在厉霄家里对,那天晚上下着暴雨,雨水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小坑。

 他们打篮球打的晚了,便就近选择了厉霄家住一晚。

 两人淋得浑身湿透,仗着行人看不见,在倾盆大雨中用最大的力气亲吻彼此。

 厉霄显得格外热情,把他的嘴唇都吸肿了,才讪讪地放开手。

 要不是怕他感冒,估计他们会在雨里站更久。

 晚上夜深人静,别墅里悄无声息。

 两人挤在一张床上,少年的荷尔蒙熊熊燃烧。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等赵雪尽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扒光了衣服。

 他们都生涩且莽撞,犹如往干枯的木柴里点燃了一把烈火,任何事物都别想熄灭他们的热情。

 尽管不得要领,但谁都不愿意停下来。

 赵雪尽对第一次很痛很痛,痛得一辈子都忘不了,痛得第二天起来都不想理厉霄,翻脸不认人地骂他让他滚。

 厉霄或许是得到了餍足,也或许是心存愧疚,在接下来的一周内,对他称得上言听计从,他说往东绝不往西。

 赵雪尽还是不想理他,毕竟他真的把他搞的很痛。

 一开始哄着他说,一喊疼就停下来。

 可谁知这狗东西出尔反尔,开始了之后耳朵完全听不见他的叫停声,j虫上脑似的只会一股脑地用蛮力瞎折腾。

 赵雪尽从小就娇气,怕痛。

 偏生他在这一点上,不管他怎么喊痛都不会手软。

 往常厉霄从来不会这么让着他,过了那天晚上像是开窍了似的,简直把他宠得没边了。

 而他也或多或少利用了这样的“特权”,逼着厉霄跟那帮混社会的小痞子断了联系。

 当他不再整天喝酒打诨的时候,当他不再看见个妞就吹口哨的时候。

 全世界都知道他有了个捧在心尖尖上的男朋友,那个成绩特别好的赵雪尽。

 厉霄逢人就说,赵雪尽这人是个死心眼,认准了一个人就绝不会反悔。你们别看我顺着他,其实是他离不开我。

 那时候赵雪尽对这句话嗤之以鼻。

 现在他才知道,其实厉霄说的没错。

 离开厉霄之后,他轻生了三次,两次都被管家和李立安救下了。最后一次,他刚拿起刀片,那个熟悉的号码刚刚好打了过来。

 尽管已经分开那么久,两人互删了所有联系方式,可这个号码已经像肌肉记忆一样刻进了他的身体里。

 在看见那串数字的一瞬间,他的所有行为都不受控制了。

 刀口在手腕处流下浅浅的痕迹,他用簌簌发抖的手接通了电话。

 厉霄喝醉了。

 他一边哭一边大声质问他,为什么要抛弃他,为什么不和他一起面对。

 然后,一个好听的男孩子声音接了过去。

 他说:“不好意思啊,厉总喝多了,打扰您了。”

 赵雪尽张了张嘴巴,却像嗓子里被塞了一团棉花似的,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那边疑惑地“喂喂”了两声,挂断了电话。

 他坐在浴缸发呆了许久,久到那一缸温水凉透了、冰彻骨,这才打电话给管家,让他带药箱来帮自己包扎伤口。

 管家用中英文掺杂的话,苦口婆心地劝他别伤害自己的身体。

 他淡淡地说,“放心吧,我不会再这么做了。”

 他忽然很想活着再见厉霄一面,哪怕是远远地看一眼也好。

 看看他现在过得怎么样,长高了没有,身边是不是已经有其他人了。

 凭着这股信念,再难受再痛苦的治疗过程他都熬了过来,每回从医院出来,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

 可是他渐渐地感受不到疼痛了,因为胸口像是豁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有时候他自嘲地想,不让厉霄参与这些是正确的。

 他的治疗过程那么恐怖,现在身体机能又非常的差,整个人瘦得脱相,脸色也总是带着病态的惨白,这样的他,怎么配的上厉霄。

 以前的他有多骄傲和洒脱,生病之后的他就有多自卑和焦虑。

 赵雪尽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接近黄昏。

 李星河带着赵卿北赶了过来,一个劲儿问他感觉好点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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