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雷问:

 “那该如何做?”

 沈留祯似乎已经全盘做好了打算,直接说道:

 “先答应他们,出兵南宋,占了那两座城池。然后我跟我爹捎个信儿,让他先下手为强,做好应对的准备。

 他们内斗的越厉害,对魏国就越有利。咱们先不插手,看看情况再说。”

 乌雷听闻想了想,说道:

 “你爹若是知道了,万一他从中调停,反过来让那准备叛乱的人团结起来一致对外,围剿咱们该如何是好?”

 乌雷怕沈留祯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又说道:

 “打仗,打得是粮草,今年虽然说刚刚收了粮不久,可是大多数都因为承诺,赔付给了先前那些借了粮种的富户。现在国库所余,支撑不起一场大战。

 那宋国的马祥和,估计也知道朕并不想兴兵动武,所以一上来,就白让了两座城池作为交易,让我们出兵施压。

 ……可这施压是施压,派些人做做样子便可,跟真得准备打仗,其所耗钱粮人马,不可同日而语。

 如果只是施压,白得两座大城池,那是有利。如果因为准备不足,落入了对方的圈套挣扎不出,那便是大损失。”

 沈留祯听闻,眉眼中透露出了些许的怅惘,说道:

 “陛下放心吧……南宋主弱,人人都盯着皇帝的宝座,内部争斗是不死不休的局面。除非有了个胜负,否则怎么可能团结的起来?”

 沈留祯说着眯了眯眼睛望着虚空处,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

 “如果这么容易就能团结得起来。我爹和阿元,也不至于弄得身心俱疲了。”

 ……

 ……

 宋国皇宫。

 身材瘦小,不满十五岁的马皇后,一张稚嫩的娃娃脸上满是惊恐,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宋国小皇帝。

 她全身皇后的庄重行头,却没有半点威严端庄,在她身上只有一个小孩子偷穿了大人衣服的感觉,显得那么的压抑又突兀。

 再加上她此时惊慌流泪,那张略微黑一点的娃娃脸,更是像一个受尽了欺辱的小丫鬟。

 “陛下……我爹和我兄长他们做什么,我真的不知情,能不能……能不能饶了我?陛下不是说过,我是陛下的发妻,这个世界上,就只有我是陛下的亲人了?”

 小皇帝咬着牙,气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拼命的伸手扯开她的手,一边说道:

 “我当你是亲人,我当马国公是亲人,可是你们谁将我当亲人了?!你们杀了我最亲的姐姐!”

 马皇后死死地抓着他不松手,哭得更厉害了,说道:

 “陛下……可是我是无辜的啊。您明明知道,在我爹的心里,最重要的只有他那个宝贝儿子,我们姐妹本来就是多余的。我除了陛下,也再也没有其他的亲人了,求陛下饶了我吧,呜呜呜……”

 小皇帝听闻,有些心软,他不再去扯马皇后的手,而是站直了身体,身子悲哀的晃了晃,然后凄怆地说:

 “皇后……朕已经仁至义尽了,你不知道朕现在看见你,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要不是从小母后一直跟朕说,要善待自己的发妻,朕……真的不想留你。所以,朕又没有杀你,只是削了皇后之位圈禁而已。你别闹了,朕还要去观刑。”

 “朕真的不想留你”这句话,将马皇后给吓到了,愣愣地松了手。

 小皇帝走了。

 马皇后呆坐在地上,看着小皇帝离去的背影,看着紧闭上的宫门,突然从心中生出了一股子幻灭感觉。

 她以为自己是所有姐妹中最幸运的,命最好的。还没有及笄,就嫁给了年纪相当的陛下。

 陛下生得俊美,心地善良又好说话。虽然她算不上美貌,可是还是得到了陛下的眷顾和尊重。

 甚至,因为皇后的身份,他那个一直将他们这些女儿看做添头的爹,也对她万般的重视。

 这是多么美好的梦啊,她得到了本不可能得到的父亲的爱和不可能得到的天子的爱。

 两般不可能,竟都让她一个人得了。

 可是今日才知……这一切原来都是假的。他爹并不是真的在乎她,她的陛下,也不是真的在乎她……

 十五岁的生辰还没过,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

 ……

 中午烈阳高照。

 小皇帝坐在高台之上,谢元陪坐在下手,看着刑场中央,两个被捆绑着的人,和一个被鞭打的尸体。

 尸体上穿着华丽的寿衣,身体已经肿胀变形,像是一个鱼泡似的趴在地上。

 鞭打它的鞭子,每落下扬起一次,就会带起一些碎肉屑和布片,到处都弥漫着一股子尸臭味。

 连周围围观的群众,都离得远远的,又好奇又安静地,捂着鼻子看着这一幕。

 突然……已经被抽烂的尸体突然抽动了一下,像是动了一般。

 一直安静木然地看着这一切的马国公,表情震动,紧接着那双死水一般寂灭的眼睛,突然间亮了,他脸皮子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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