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元沉默了一会儿,问:

 “即便是他是装的,他能干什么呢?难不成他还能派兵围杀了咱们?他怎么想根本没有什么要紧吧?”

 沈留祯听闻,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道:

 “除了明枪还有暗箭呢,那可说不准在什么地方就给你一击。”

 谢元眸光闪动,似乎在思索,过了一会儿说道:

 “这种事情还是你想吧,想出来了告诉我一声就行。”

 正在这个时候,听到了远处一阵激烈的吵闹声。

 不同于这里各种胡人的语言,是正经的汉语和一个当地口音的在吵架。

 在这军镇里头,这种情况实在不多见,谢元连忙紧走了几步,往骚乱处寻了过去。

 沈留祯紧随其后,两个人拐过了一个街角,就看见右手边的胡同里头排着长队,队伍里果然都是她中部大营的兵。

 而胡同的尽头是一个简陋的草棚,草棚下头站了一个满脸皱纹的鲜卑老头,正在用蹩脚的汉语喊叫:

 “没有钱你来换什么马掌?!”

 跟他争吵的是一个汉人骑兵,牵着马的缰绳,怒气冲冲地道:

 “是你们督主下令可以在军镇各处免费换马掌,要钱你跟你们督主要去!管我要什么?!!”

 “给钱!没钱不给换!”老头子十分硬气地顶了回去。

 那名汉人骑兵憋得整张脸通红,委屈愤怒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想忍,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指着那个老头的鼻子说道:

 “老子也是魏国中护军的一员,凭什么不给我换!我今天就换定了,要不然就砸了你的棚子!”

 在他身后排队的人也纷纷出声,有的汉人也有胡人七嘴八舌地搅合在一起,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懂。

 只是看表情有些是生气的,有些是疑惑的。

 谁知那老头子见状,直接扔了手里的马掌钳子,激动地用鲜卑话哭喊了起来,眼泪都出来了。

 谢元一边快步往前走,一边问沈留祯道:

 “他说的什么?”

 沈留祯咳嗽了两声,随即很快伸出了手掌遮着嘴巴,小声说:

 “他说督主都说了不给钱了,算是免费的徭役。你们这些人凭什么要掏空我的铺子?自从你们来了之后,又是征粮又是徭役,还让不让人活了!”

 谢元听着这些,已经快步走到了前头。

 前头那些聚集在一起的士兵,扭过头见是谢元从身边走过,纷纷神色一凛,连忙牵着马退成了一条线,身子站得笔直,给她让出了一条路来。

 刚刚还脸红脖子粗的汉人骑兵,下意识地感觉到气氛不对。

 这种氛围他真是太熟悉了,平时军营里头统领来巡视的时候,经常会发生。

 他僵直着身子扭过头一看,果然是谢元,顿时敛了神色,站直了老实地唤了一声:

 “统领。”

 那激动的鲜卑族老头,见这些人见了谢元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他也不敢吭声了,只是睁着一双惊慌的眼睛,来回地打量着谢元和沈留祯这两个汉人。

 他们都知道,平城的汉人,也有很多位高权重的,是他们这些寻常军户惹不起的。

 谢元老头的跟前站住了脚,转过头来对着自己的兵,眉目冷峻,沉声质问道:

 “他不愿意给你修,你大可换一个地方,为何在这里耍横?”

 那士兵低着眉眼不敢看谢元的眼睛,委屈地说:

 “前头好几个鲜卑人都换了,到我这儿他突然脸色就变了,要我掏钱。分明就是针对歧视咱们汉人,我咽不下这口气!”

 谢元脸色沉了沉,转过头看了那老头一眼,随即脸色缓和了一些,对着他温声说道:

 “不管怎么说,不能强买强卖,更何况咱们还没钱。你们先回去,待我弄清楚这里的规矩再说。”

 那汉人骑兵听闻,立时应了声“是。”随即便抬眼气愤地瞪了那老头一眼。

 看得出来,他虽然不怎么情愿,但是却很听令,利落地转过身,牵着缰绳就往回走,走时还对着其他人大声说道:

 “统领有令,让咱们先回营地!”

 后头排队站立的人一听,也没有多话,规规矩矩地转过身排着队,牵着马就走了。

 很快,这个胡同口里,就剩下了谢元和沈留祯,还有那个老头。

 跟着他们的亲兵还有马车,都在胡同口外头等着。

 谢元张嘴想要说话,但是很快又合上了,直接给了沈留祯一个眼神。

 沈留祯心领神会,随即上前了一步,对着那老头用鲜卑话说道:

 “老伯辛苦了,问你点儿事情。”

 那老头见沈留祯一个汉人,鲜卑话说得那么好,而且年纪小,长得又十分的漂亮,于是更惊讶了,微张着嘴没有吭声。

 沈留祯温和地笑着,指了一下旁边的谢元,介绍说:

 “她是这次出征的中护军的统领,我是陛下身边的侍中,我们只知道陛下下令,到了这里之后,补给和粮草都由边境的军镇负责,不知道会给老伯造成这么大的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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