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间的因缘际会莫过于此。

 拜别李恢之后,卫弘又去了驻扎在同濑的征南先锋军,现在也改建为南疆都护府的少都护亲卫军,建制一万人,包括无当飞军建宁部,大汉武卒滇池、同濑、靡牧、谷昌四部。

 比之人数众多的庲降都督旧部,征南先锋军的建制更是惨不忍睹,大汉武卒只满足了滇池和同濑两部的建制,至于无当飞军只选拔出寥寥数百人而已。

 看着这些一路从临邛跟过来的老兄弟,有一大半面临着卸甲归田,即便是句扶和夜郎柯这些校尉,也是不忍心啊。

 出来从军博取一份战功封赏,本就是他们多是走投无路情况下的抉择,眼瞧着此路即将断绝,曾为大汉出生入死的他们,岂能不心生落寞与埋怨。

 当卫弘从句扶和夜郎柯听到这些事情后,拊手笑道:“这些都是为大汉抛头颅洒热血的大好男儿,又何必作此杞人忧天的想法呢?”

 句扶和夜郎柯闻言过了半晌后,才面露喜悦之色,追问着卫弘缘故。

 卫弘道:“他们虽然不能被通过无当飞军和大汉武卒的考核,但曾经立下的战功和军旅重的磨砺却不是假的,南疆都护府任何一座里邑以内的学室,除了教人读书写字的文先生以外,还要有人教给他们搏斗打仗的本领。”

 卫弘这才一摊手,笑道:“而那些不能入选无当飞军和大汉武卒的老卒们,会编入里邑的游徼队伍中,承担起领导南疆青壮的事务,官府会给他们建造房屋和散发粮食,绝不会坐视他们归乡不管不顾的。”

 夜郎柯倒是好说,他自小被人贩卖到临邛矿山,从此之后的生计就是好好干活换取官府的米粮供应,所以对卫弘的提议并没有太大的感触。

 但是换做句扶就不同了,他本就是巴西大族出身,又担任过县尉的官职,甚至斗食小吏虽然看上去不起眼,但得来的却并不容易。

 跟随他前往南疆作战的门客亲友,大多是没有屋宅和田亩的游侠儿,除了一把子气力和说动手就shā • rén 的气魄,身无长物。

 因为官府将他们视为流毒,甚至连收揽他们的句扶,在汉昌县府的大人物们眼中也是啸聚匪徒,用心不轨,因而针对句扶百般刁难。

 句扶自己都被他们逼迫得背井离乡来南疆搏一个军功前程,更何况是他们呢。

 句扶深知,一旦让他们返回故乡汉昌,不消多长时间,就会在流言蜚语和指指点点当中,渐渐丧失掉曾在南疆浴血奋战的英勇气概,成为打家劫舍的暴匪狂徒。

 游徼虽然只是里邑小吏,却能住上官府搭建的砖石瓦房,按季度取用官府的禄粮,再耕种一些好田地,享受着里邑民户对他们的崇拜和尊敬,这曾是他们不敢奢望的奇事。

 但如今这件奇事就摆在眼前。

 让句扶都感到了内心的激荡,为了手底下跟着他一路尸山血海走过来的弟兄们,句扶的语气变得低沉且嘶哑:“多谢卫将军了!”

 原先卫弘还打算前往大筰一趟,但正昂公北上的行程在即,卫弘也不再耽搁,派人去通知张毣随同自己一并返回成都。

 又让句扶和夜郎柯两人负责,从征战先锋军将那些战功卓着的勐卒挑出来,随同自己一起去成都参加军赏典仪。

 在同濑停驻半日,卫弘便直接赶去了滇池城。

 滇池城的丞相仍旧很残破,自雍闿重兵围攻滇池城后,益州郡府仅有的人力几乎全部安排到了开垦田地的事情上,随后又负担起诸葛丞相南征大军的后勤。

 以至于一直没有腾出手来重修滇池的城墙。

 策马入了滇池城,两旁的民舍房屋倒是翻修了不少,往来的百姓民众脸上充满着笑意,南中叛乱的阴霾似乎在岁月的清洗中被荡然一空。

 卫弘先是进了太守府,可正昂公早就不在此地,留守在府衙内的是南疆都护府长史马谡。

 听闻卫弘来了之后,马谡赶紧差人将其迎入府衙内,并没有寒暄多少私人情谊,而是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卫将军来了就不要走了,这南疆都护府初建事务繁多,大都护将这一筐子事情全都塞给了吾,偏偏这里邑和军镇之事,吾从未听闻过,只能终日忙得焦头烂额才能勉强应付……”

 马谡出任的成都令,使得皇城道不拾遗,夜不闭户,被诸葛丞相屡屡称赞其乃能吏。

 但碰到了南疆都护府这些事后,马谡难免有些捉襟见肘了,相较于南中诸郡的庞大官僚体系,马谡招募的幕僚团队实在是杯水车薪,尤其是南疆都护府的治理体系与大汉其他州郡截然不同。

 马谡说着,便将卫弘请到了堆积公文如山的桌桉旁,说道:“卫将军即将返回成都,但南疆都护府的公告行文还没有着落,所以这几日卫将军便留在这里整理公文,好带回成都给丞相参谋一二。”

 卫弘对马谡的请求自是当仁不让,但还是说道:“我才回滇池城,等见过正昂公之后,再来太守府供幼常驱使。”

 这是人之常情,马谡虽然在太守府内过得水深火热,但却不好阻拦卫弘去见正昂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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