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你我能够坐上一阵师徒,也算是一种缘分。”

 年幼的刘荏看着这个裹着大氅的高大先生,再一次朝着他躬身行礼。

 “....多..谢...先生!”

 刘荏已经可以开口了,只不过还是显得十分费力。

 “当年你年幼的时候就不断遭受奔波,见到了太多的慌乱和血腥,杀戮于心坏了你的天性。

 让你开始慢慢口不能言,胆子也变得有些猥琐懦弱起来。

 如今虽然不能教你太多,但是让你慢慢走出来也是老夫的一大幸事了,日后不管你走到哪一步都要记得这天下的百姓。

 莫要让他们,也受到你当初的那些慌乱和惊恐。”

 “诺,小..子谨记...先生...教诲!”

 “嗯,早点去休息吧,还是那句话。

 日后在他身边,不要改变你的习惯,好好修习,学到肚子里面的东西,才是你自己的。”

 刘荏点头,然后准备转身离开。

 只是在最后他还会有些犹豫地停了下来,然后看着钟繇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还有什么想说的?”

 “先生...和..大哥是敌人?”

 “是,生死仇敌!”钟繇点头,语气坚定,“若是在战场上,我们都会将斩杀对方当做自己最重要的事情。

 就算不是在战场上,他也无数次想要杀我,我也曾数次差点将他斩了。”

 “那...先生...教我...为何?”

 “因为...我们是朋友。”钟繇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犹豫了,甚至还有些可笑,“对,我们还是很好的朋友。

 如果不是这乱世的话,或许我们真的会成为忘年之交也说不定的。

 他行事看似是不择手段,做事卑劣下贱。

 可却有着自己的底线,他习惯于将代价压制到最小的情况,看似无情却又有着大义。

 同样,在选择上,他也会更加倾向于百姓一方。

 他懂我们的规矩,但是却又不完全接受我们的规矩,他一直在给某些人争抢些许利益。

 这一点,他和曹公以及我等都很像。

 可以说,我们两个人为敌是因为我们要走的路不同,这是方向之争。

 但是我等心中的大义都是一样的,都是要让天下安稳下来,用我们的方式让天下按照我们的走法去走下去。

 他觉得我等的办法是错的,但是我等也不认可他的想法。

 因此,我们敬佩对方,却又恨不得杀了对方。

 在战场上和谋划上,我们会算计彼此,但是在这种无关大雅的事情上,我们却也是很好的朋友。

 为了朋友,教导一下他的幼弟,对他有力所能及的帮助,这也是合情合理的。”

 钟繇说完还走到了那刘荏的身边,抚摸着他的脑袋轻声说道。

 “你可以管这个叫做公私分明,也可以管这个叫做人性。

 当然,用那家伙的话来说,这就是贱得慌!

 不过,老夫贱得慌,他这小子又何尝不是贱人一个?

 杀了吕布却因为自家兄弟的事情护住了吕布女儿的性命,人前跳着脚骂娘,背地里却将自家仇敌的亲眷护住。

 你还不能说他优柔寡断和心慈手软,或许这就是最简单的人性。

 就如同,事情不能仅仅用对错黑白来分辨一样,人性也不能只用脑子而不用心。”

 刘荏并不是很明白,只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去休息吧,现在和你说这些还太早了一些,日后你再长大一些自然会明白这些道理的。

 那个时候,你就能够理解我们了。

 去吧!”

 带着一脸的笑容,钟繇把这个小家伙送回了房间之中。

 之后便一个人独自坐到了那庭院中的凉亭里面,看着那漆黑的夜色,坐在略高一些的胡床之上一脸淡然。

 没有什么好友,没有什么美酒,更加没有歌姬舞女。

 就这么一个人在夜晚的寒风中享受着这难得的孤单和安静。

 从半夜,直到清晨。

 当鸡鸣声再次响起,枯坐了一夜的钟繇也终于站起身来,回到了房间之中将自己收拾妥当。

 刘峰麾下的游楚已经来了,带着刘峰的手令将刘荏和他的几名伴读带走。

 最后还给钟繇微微行礼。

 “那小子就没有什么话想要带给老夫的?”

 游楚摇头,转身离开。

 看到这决绝的动作,钟繇也是嗤笑一声。

 “真是一个狠心的家伙啊,不过这长安的事情结束了,老夫在洛阳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