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孟糖这般模样,周良语气坚定地安抚:“糖糖,孟叔不会有事!”

 “嗯,他不会有事。”

 话虽如此,但回想起宛若血人般躺在手术台上的爸爸,内心凄怆而悲凉。

 她见识过那么多躺在手术台上的患者,又怎么会看不出来爸爸病情如何,抢救情况如何?

 若是在二十一世纪,爸爸的伤情算是中等,依靠精密仪器,抢救很容易,可这是八十年代!

 八十年代,那个贫穷而又无可奈何的年代!

 能碰见优秀的医生已算是老天爷开眼,但好的医术和精密设备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仰头看向悬在头顶的白炽灯,孟糖心里宛若刀割。

 为什么善良的人得不到老天爷悲悯呢?

 各种思绪在脑海奔腾,忽然,孟糖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爸怎么会突然被砖头砸伤?

 前些日子,她不是叮嘱他们,工作时一定不能三心二意,而且砖头堆得板板正正,规规矩矩,怎么会倒呢?

 思虑千千番,但摸不着任何思绪,孟糖眸光含泪地拽住周良衣袖,小声地追问:“良哥,你知道砖头为什么突然倒吗?”

 “糖糖,对不起,我当时不在边上,不太清楚。”

 “会不会有人从中作梗?”

 事故发生的猝不及防,但冷静思考后,却觉得有些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冥冥之中,她就是觉得此事蹊跷!

 “良哥,能求你个事吗?”

 “你说!”

 “外面太黑了,若此事有蹊跷,说不定幕后的黑手会重回现场,我想请你去砖厂查一下。”

 周良点头应道:“好,我现在出发!”

 “良哥,我的私房钱藏在我床底下的小罐子里,明天能帮忙带来吗?”

 目不转睛地盯着周良,孟糖打心底希望她的私房钱能中上用。

 “好!”

 眸光沉沉地望着周良离开的背影,眼神愈发黯淡。

 完完整整的一个家,她拼命想要维系的一个家,要散了吗?

 晶莹的泪水在眼眶打转,内心涌现出汹涌澎湃的糟糕情绪。

 忽然,手臂的刺痛拉回陷入回忆的思绪,孟糖闭上眼睛咽下喉咙深处的苦水,一把扯开缠在手臂处的纱布,慢慢地捋下袖子。

 事情已经很糟糕,还能再糟糕到哪一步呢?

 走一步看一步,可以有片刻软弱,但决不能堕落!

 走上最后一层楼梯,孟糖用力揉揉脸颊,唇角上扬,露出僵硬的笑容。

 “妈,医生出来没?”

 李桂英喜极而泣地拉住孟糖的手,满脸欣喜:“没,不过医生说病情已经稳住,待会就能出来。”

 “妈,我爸不会有事!”

 “对,他是当家人,一定不会有事!”

 斟酌良久,孟糖看向情绪已经稳定许多的妈妈,轻声询问:“妈,你能和我讲讲砖为啥会倒吗?”

 “让我想想···我记得当时我和宋婶在筛泥土,你爸和其他几个村民在和泥,那时临近放工,大家都在讨论晚上吃什么,然后···好像有人喊你爸去帮忙搬砖,紧接着他没去多大会儿,我就听见有人喊你爸被砖砸了。”

 “是谁喊我爸搬砖?”

 一般而言,砖厂每个人都有分工,大家只干本分的事,但爸爸心地善良,忠厚老实,偶尔吃亏也不计较。

 若是有人仗着爸爸忠厚来陷害他,她一定会让他付出该有的代价!

 好人就应该有好报,善良不应该成为受欺负的原因!

 眸色一片血红,孟糖心中充满肃杀,忽然,肩膀被轻轻碰了碰,赶忙收敛眼神中的凶狠。

 “好像是···是你大伯!”

 意料之外的答案让孟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环顾四周,孟糖出声询问:“妈,我爸受伤,家里没来人看他吗?”

 “你四叔把你爸送到医院后,说家里有事就回家了!”

 孟糖愤怒地跺脚:“我爸受伤这么严重,他们都不来看看?”

 浑身是血躺在手术室,能不能下手术台还是未知,那么多亲人,居然毫不关心?

 他们的血是凉得吗?

 气鼓鼓地起身站在手术室门口,抬头看向刺眼的红灯,孟糖心里百感交集,感觉像是有千百只虫子在啃噬。

 大伯,四叔他们可是亲兄弟?

 转身擦拭泪水,李桂英更咽地抱住孟糖,轻声安抚:“没事,有咱娘俩在,就行!”

 “妈,还有我!”

 温情的怀抱刺激着眼睛,听到熟悉的声音,孟糖连忙拭去泪水:“哥,你怎么来了?”

 “咱们是一家人,不管什么时候都要齐齐整整。妈,这是爷奶给我的钱,说不管多少钱,都要把我爸治好。”

 从口袋掏出绿色钞票,孟杰乖巧地递到李桂英手里。

 孟糖问:“爷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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