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叫来女官,将叶柔嘉带到了寿康宫的后殿。

 快要到正午,整个寝殿里温暖明亮。

 叶柔嘉步入寝殿的时候,女官笑着退下,馨儿和松雅也只是远远地站着。

 里面一张小桌边,赫然站着一个人。

 他脚上穿着麂皮靴,腰上的金镶玉带旁挂着金钩描金龙纹佩,身穿玄色盘领窄袖锦袍。

 莫名有一股熟悉的气息袭来,让叶柔嘉想一探究竟,她慢慢抬起头……

 这张脸!

 “阿景!”叶柔嘉愣在那里,轻轻地叫出声。

 他不是溺水而死吗?

 怎么会在这里?

 “叶柔嘉,我们重新认识一下!”男子攥了攥拳头,声音有些发涩,“我叫杨叡!”

 “不!”叶柔嘉本能地反驳道,随即又捂住自己的嘴。

 什么叫重新认识?

 他说他叫杨叡!

 顶着傅润景的脸,跟她说他叫杨叡!

 他出现在这里,他只能是杨叡,不可能是傅润景!

 因为现在,京城里肯定全都传遍了,傅家二公子傅润景已经……

 叶柔嘉心里喃喃念那个陌生的名字。

 杨叡!杨叡!

 皇五子杨叡!也是傅家的傅润景……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她初见还是三皇子杨昭时,会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杨叡和杨昭都是徐皇后所生,亲兄弟长的有六七分相似,只不过杨昭年长这个弟弟七八岁……

 “傅润景已经死了,准确地说,他在五岁多的时候就死了……”杨叡走到女孩子面前,将她拉到椅子上坐下来。

 杨叡坐在她对面,倒了两杯茶,似乎在等她消化刚才的话。

 叶柔嘉一直看着他的脸,傅润景十几年前就死了,替他活着的是杨叡,那宫里的杨叡又是谁?

 这样一环接一环,究竟是因为什么?

 杨叡似乎知道了叶柔嘉的想法,将茶杯推到她的面前,说起了往事:

 “我五岁那年,母后和我中了毒,母后临死前,请求我父皇把我送出宫外,希望我远离纷争和暗算,平安健康长大。”

 “父皇通过密探得知,颍国公府的傅润景高烧不治,刚刚夭折,而那个孩子与我同岁,于是皇祖母召颍国公夫人秘密进宫,将我托付给她!”

 叶柔嘉知道这件事,后来颍国公府里传出傅润景因为高烧,脑子烧坏成了傻子。

 让金尊玉贵的杨叡,顶着一个傻子的名头活着,难道他不觉得委屈吗?

 叶柔嘉轻声道:“所以,国公夫人经常入宫陪伴太后,她将你养在通州庄子上,也是因为怕被别人发现?”

 “是!”杨叡笑道,“这件事除了宫里皇祖母,父皇,就还有我三哥知道。”

 “那颍国公府?”叶柔嘉问道。

 “他们一直都知晓实情,所以傅润景的母亲靳氏对我又敬又怕,根本不知道如何与我相处,除了祖母……”

 杨叡抿抿嘴,喝了一口茶说道,“她待我如亲生的孙儿!我做错了事,一样会被她责骂,练武偷懒被罚扎马步一个时辰;少写了一页大字,就罚写十页;不爱吃青菜,她就叫人做一桌子素菜……”

 杨叡沉默一瞬,看了看这间寝殿,说道,

 “我得感谢她,让我在庄子上无忧无虑地过了十几年,亲自教我读书写字,督促我习武练功强身健体。从今往后,我再也不能……叫她一声祖母!”

 想到傅梅氏,叶柔嘉心里也一阵心酸,杨叡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她的傅润景又“死”了一回……

 傅梅氏的伤心,是真真切切的。

 难怪!难怪傅润章大婚的时候,他躲到了屋顶!

 叶柔嘉沉默许久,想到指婚的圣旨,问道:“为什么是我?我这样的性子,不适合做晋王妃!”

 听她这么说,杨叡急道:“阿柔,难道你看不出我对你的心意?我是傅润景,还是杨叡,重要吗?”

 叶柔嘉沉默不语,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如果他是傅润景,她可以在通州的泰和庄,过着没有烦恼、一眼望到头的日子。

 可是成为晋王妃,她要面对什么?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吗?”杨叡压了压起伏的心绪,轻声问道。

 叶柔嘉抬头看向男子深邃的眼睛,他还是那个他……

 一个正常人,要装出自己是个失智之人,站在麦田里跳来跳去,就连阿劲也要跟着他一起演戏……

 “泰和庄正值春日,风景如画,一行七个女孩子,除了你,个个脸上都是喜笑颜开!”杨叡边回忆边温声说道,“唯有你的眉宇间就有着化不开的忧愁!”

 叶柔嘉回想起与在田间相遇的场景,问道:“所以你扮做那个样子?”

 杨叡笑笑点头。

 女孩子问道:“后来去苏州,也不是国公夫人要去汤家探亲?”

 杨叡再次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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