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欢的信息发出去之后,杭国扬一直没有回复,直到傍晚,他忽然拨过电话来。

 也许是感受到了那个“请”字的生疏与不快,杭国扬开口就是道歉,虽然嘴上道歉,但话里话外还是忍不住给自己挽尊,说记者来者是客,总不能让人空手而归,再者见义勇为是好事,应该大力倡导。

 杭国扬是生意人,嘴上功夫最是了得,杭欢懒得和他争辩,听了几句便说要挂,杭国扬急匆匆喊住了她,说:“阿欢,晚上一家人一起吃个饭吧。”

 杭欢并不想去。

 父母去世后,杭欢就被富商伯父杭国扬带回了家里,但叔侄俩没有感情基础,一直不热络,平时进进出出也没话讲,更像是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伯父对她管得最多的,就是不让她玩滑板。而伯母林淑秀则精于算计,尽管杭欢的父母走时也留下了一笔遗产,但林淑秀依然明里暗里嫌弃杭欢是米虫,她在家多点一盏灯都要被酸几句。

 杭欢念大学后,开始长期住校,几乎从不回去,她和杭国扬最近的一次说上话,还是在于易铭的生日宴上。

 “我不去了,脚还有点痛,手打着石膏也不方便。”

 “我让司机去接你。我们也好久没见面了,我得看看你到底是不是像你自己说的那样只是轻伤,不然我不放心。”杭国扬比平时更有温情些,“你现在大了,可能自己的想法多了,但无论如何,我们终归是你的家人。”

 那句“家人”不知怎的击中了杭欢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想了想,应了声好。

 半个小时左右的光景,杭国扬的司机已经到楼下了。

 杭欢被司机带到君安大酒店,一下车就被酒店门口的景震撼了,她没想到,一个吃饭的地方竟然能建得如此磅礴又雅致,她更没想到,杭国扬口中的一起吃个饭竟然是这样大的排场。

 酒店大堂更是富丽堂皇,整体装潢风格循得是“国风无界”的设计理念,屏风交错间,让人有种置身山水,远近皆景的感觉。

 包厢在三楼。

 杭欢等电梯的时候收到杭国扬的信息,问她到哪儿了。

 她回:“楼下。”

 信息刚发出去,电梯正好“叮”的一声停在她的面前。

 电梯门打开,她抬眸,与轿厢里站着的人四目相对。

 竟然是于易铭。

 两人都愣住了,上次医院分开之后,他们一直都没有联系过。

 电梯门合了过来,于易铭上前一步,骨节分明的手指伸过来替她挡住了门。

 “进吗?”他问。

 “进。”

 杭欢跨进轿厢,说了声谢谢。

 于易铭打量了她一眼,问:“恢复得怎么样了?”

 其实他天天去老范那里打探消息,知道她恢复得很好。

 杭欢突然来气,心想他要是真的关心自己,也不至于这么多天对她不闻不问,连条短信问候都没有。

 “还好。”她不愿多说。

 于易铭微点了下头,自觉地站到了前面,留给她一个高大英挺的背影。

 三楼很快就到了,出门时,他原地侧身,无声地让她先行。

 杭欢快步出去,与他擦肩时,她闻到他身上凉凉的味道。

 酒店的走廊又深又长,烟灰色的地面泛着冷光。

 杭欢一边分辨着包厢号码一边往前,于易铭始终跟着她的脚步,长长的影子倒映在她身边,像是她的同行者。

 她不由地转过头去看他。

 于易铭好像感受到了她目光里的审视,解释:“我去306。”

 这么巧,杭国扬发给她的包厢号也是306。

 “阿欢!这儿!”走廊尽头,杭国扬正好开出门来迎她,认出她身边的于易铭后,他更热情地招手,“易铭,你也到啦,太好了,来来来一起!”

 一起?

 不是说好是家宴的吗?

 杭欢内心一阵抵触,但没办法,都已经到这里了,总不能任性掉头。

 她和于易铭一起走进包厢,圆桌前,伯母林淑秀正与一对中年夫妇热络地聊着天,那是于易铭的父母,杭欢在于易铭的生日宴上见过他们。堂姐杭静璇一个人默默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辽阔的江景,不知在想什么。

 “来来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就是我那英雄侄女杭欢。小丫头手还打着石膏呢,今天愿意过来,纯属给我面子。”杭国扬说着摸了一下杭欢的脑袋,“阿欢,那是你于伯伯一家,我们两家人难得一起吃个饭,热闹热闹。”

 杭欢向两个长辈打了招呼。

 “易铭和阿欢一起来的?”林淑秀表情古怪。

 “电梯里遇到的。”于易铭走到桌边,顺手为打着石膏的杭欢拉开了一张椅子。

 林淑秀的嘴角似乎垮了一下,但很快被笑容重新支起:“那可真是巧。”

 杭国扬想起什么:“对了,阿欢和易铭还是同学吧,上次易铭生日阿欢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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