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一旁的女子,顾憬思绪缓缓飘远。

 他想起上辈子的自己。

 那时,他是真的感激南挽,觉得对方给了他一个容身之所。

 可雪天罚跪,雨天鞭打,令他将这份感激之情一一斩断,恩义也消散殆尽。

 昔日被他当做珍宝的功法害他修为多年不能进步,偶尔还会走火入魔。

 对方的为数不多的善意藏着砒霜,害他痛苦不堪。

 世人都嘲笑他天赋卑微,不配拜剑仙大人为师,辱他半妖身份。

 他原以为那人会安慰他,可那人却告诉他,他生来卑贱,不要妄想太多。

 ……

 之后,他被赶出宗门。

 他回到妖族,弃了功法,开始从头修炼。

 从一个备受唾弃的废人蜕变才天才,从泥泞到云端,从名声不堪到世人赞誉。

 他想要的无非不就是那人的后悔二字。

 可他到最后都没得到。

 那人死了,死在自己最受宠的徒弟剑下。

 他初次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只觉得昔日种种就像一场大梦。

 师姐受了重伤,气息奄奄。

 他耗尽全身灵力将她救回。

 盛泽问他:“你是不是也喜欢绵绵?”

 他答:“不是。”

 他自小颠沛流离,受人辱骂。

 去剑宗拜师一次是他这辈子做过最疯狂的决定。

 他靠着心中信念,闯过重重关卡,却无人愿意收他为徒。

 那日的大殿很冷。

 他站在殿前,不知所措。

 最后,南挽收了他为徒,即使那般不乐意,也给了他应有的体面。

 在这个时候,他认识了师姐。

 师姐是他最想成为的那种人,明媚自信,备受宠爱,即使犯下大错,不管是师尊还是大师兄都会护着她,从没受过什么大挫折。

 即使师尊这份亲近后来被证实掺杂了几分假意,可宠爱是真的。

 不像他,一直活在泥潭里,百般挣扎。即使熬过了苦难,也觉得今后的路坎坷。

 他救师姐,从来都不是因为喜欢。

 盛泽沉默良久,向他说了一声:“对不起。”

 这是他最想听到的话,可说出这话的人却不是那个人。

 南挽死了,他以为今后就能放下,可做不到。

 每当他回想起之前种种,就会觉得自己这一生着实像个笑话。

 可能是内心还存有一丝不甘,他使用了妖族秘法,把自己送回了前世。

 但因秘法缺陷,他丧失了之前的记忆。

 没了记忆的他重新遇到了南挽。

 可那人早不知不觉地变了。

 对方待他很好,前世,他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东西,如今全都悉数得到了。

 他不自觉生了一分贪念,想把这个人一辈子捆在他身边。

 也许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永远都学不会满足。

 南挽对他不好的时候,他希望对方有一天能对他好。

 可这一天真的实现的时候,他又贪求更多。

 “噗。”

 阻碍他许久屏障悄然无息消散,他正式迈进了出窍巅峰,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

 顾憬面容一点一点地变化,身形也逐渐拔高。

 “走。”

 见周围的目光纷纷吸引过来,南挽随手掐了个诀,拉着顾憬来到千里之外。

 “师尊,我好难受。”

 被她牵着的青年突然像受了伤寻求庇护的小兽,紧闭着眼,呜咽着主动将脸往南挽手心埋。

 “怎么了?”见状,南挽心头不由一阵慌乱。

 “师尊,我好难受。”顾憬反反复复只会说这一句。

 他也说不出来为什么,他只想呆在师尊身边,哪也不去。

 “他快进入成熟期了。”火凤身形缓缓浮现。

 “成熟期?”

 “妖族成年就会进入成熟期,在这个阶段,他的情绪会变得躁动,随时想要攻击周围的人。”

 话还没说完,顾憬的拳头便挥了过来。

 火凤狼狈躲避。

 “顾憬。”南挽挡住了这一击。

 “师尊。”

 顾憬愣愣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手停在半空,委委屈屈道:“师尊,我好难受。”

 月色惶惶,衬着他的眸子越发幽蓝。

 他伸手,修长微凉的手指轻轻扶住南挽的脸。

 内心有个想法告诉他,只要离师尊近一点就不难受了。

 但要多近他自己都不清楚。

 火凤逃一般窜回顾憬灵海里,给自己下了个禁制。

 他有一句话忘了告诉南挽。

 位于成熟期的妖兽没有理智,只凭自身意愿做事。

 同时,心中的欲望也会放大,被他当做猎物的人不可以离开他的视线,否则就会发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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