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环看了看大堂之上悬挂着书写“明伦堂”的牌匾,只觉得这里是说不尽地讽刺。
牌匾上书写“明伦”,可族学中的学生又有几人能够真的学会“明伦”二字如何书写的?
贾环也只是心里感叹了一下,便正了心神,接下来就是面见贾代儒了,若是一个不好,贾代儒再将他送到他孙子手中“放羊”,这可不是他来到族学的目的。
族学并不是贾环的最终目标,在贾环看来,族学就是家族对家族的后代子弟们的一个试炼投资的地方,当你在族学中成为一个童生后,你体现出了你自身的一定价值,那么宗族也会加大对你的投资力度。
譬如说,如今教导他的是个老童生贾代儒,但如果之后他中了秀才,那么秀才公的老师绝不会是贾代善了。这并不是贾母、贾政几人能够扭转过来的,这是属于宗族的力量。
而考取童生试,并不只是会背背圣贤书就可以了,不仅仅是他贾环需要借助族学的力量为以后参加科举找人作保,更是要了解一个时代的科举特色。
每个时代的科举特色都不一样,在前世贾环就明白了这么一个道理,例如在前世的历史中,从录取年龄上来看,宋明时期,是十分推崇神童的。
所以当时在一定程度上,你年龄越小越是个优势,不过每一个时代有每一个时代的特色,他贾环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对这个架空时代的特色,他根本不是特别了解,所以他需要一个能为其启蒙这一切的人。
再没有什么人能比一个常年混迹在科举试场上最低端的贾代儒更合适的了。
贾代儒家境并不是很好,毕竟他是个老童生还是个庶子,分家的时候本就少的资产,也在一次次的科举考试中被他耗尽了,若非如今还有族学这份活计,怕早就去寻他儿子和儿媳了,就算如此,如今还要养着孙子的他也是不富裕,最多勉强混了个温饱而已。
因此贾环面见夫子的第一次时,贾代儒身上穿着的是已经洗了褪色的青衫长袍。
须发尽皆是灰白之色,就算再怎般精心保养,但须鬓还是有些杂乱,贾代儒早就已经知晓贾环要来上学了,随即只是摆了摆手,带着他到了堂上,给他指了个座位,“那便是你的位置了。”
贾环顺着贾代儒指的位置看上去,那地界正是在第二排靠窗户的位置。
那地界因着离老师坐着的地方近,又是靠窗的地界,在冬天坐在这里,就算是不开窗户也能感受到外面的寒气顺着缝隙进来。
贾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面带笑意,眼眸中似乎只有小孩子第一次来的好奇和欣喜。
这是他想到的,原主不过一个七岁的孩子,刚刚来到族学,再怎么聪慧也不会想到这一点!更何况,贾代儒这么做他不能说什么。
他不是贾宝玉,没有贾母为他站台,“天地君亲师”的道理只要他的权力未能超越皇帝,那么就能把他压得死死的。
贾代儒随后慢悠悠地走了。
贾环不是小说中的男主角,自然不会有所谓的“主角光环”,让贾代儒看到他第一面后,就对他倾囊相授,将他当成自己子孙般宠爱。
他对贾代儒表现恭敬,贾代儒只会当做寻常事情,毕竟,程门立雪之事其实在古代屡见不鲜,不过只是因为程颐人物出名,这才将此事流传下来。
此时,明伦堂内,只剩下贾环一人。
大堂内炉子早早就被用碳烧着,贾环估量着,还是因为如今贾宝玉也来到此处读书,否则此处的奴才怎么会不偷懒,反而早早起来,无非就是献个殷勤。
这也正好便宜了早来的贾环。
将自己冻得有些发红的小手好好舒缓舒缓。
正这时,又有人进来,贾环抬头望去,来者年岁较比之他要大上一些,但穿着上与贾代儒相比还要差上三分。
似乎未曾想到这般早就有人来到族学,来者还微微怔了一下神色,随即心中思量这是那家的孩子,竟这般早就来到族学了?
更何况一身衣服打扮足以看出是家底殷实的了,只是旁支里的富贵人家尽皆是有名有姓,他也能混个脸熟,但却对这小孩没有什么印象,又想到前些日子那荣国府里的风声,肚对着面前的人也是猜的差不离了。
贾环垂眸,面上似乎带着点点的警惕,连带着几分初入新地界的害怕,可谓是将初入学堂的小孩子形象表现得惟妙惟肖。
这样一来,来者也不会寻这个时候来与他聊天。
之所以贾环如此,正是他的谋算所在。
他是新生,是需要一个向导,帮助他融入进族学这个团体之中,而这个人贾环心中已经有所决定,正是他的好二哥贾宝玉!
雏鸟情节可不仅仅只对雏鸟有影响,反向印象之下不知道有多少“鸠占鹊巢”的现象。
而贾环就要借助这雏鸟情节来反向影响贾宝玉,使得贾宝玉对他的态度进一步暖化。
在族学里上学的小孩子哪个不是人精,最会见风使舵的便是他们了,通过贾宝玉,贾环从而能达到“狐假虎威”的目的,产生一种假象威慑,省得总有人“捣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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