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语间,戒尺高高抬起,随着“啪啪啪”几声下来,贾芝的手肉眼可见地红肿了起来,甚至泛了青印。

 疼痛感顿时激的贾芝眼睛里开始泛起了泪花,眼泪也水汪汪地蓄在了眼下,似乎下一秒就能流出来了。

 “怎还有何面皮在此作这副女儿态来?出去站着背,何时背下何时滚回来!”

 贾芝顿时间忙吸了吸鼻子,将那股酸意劲儿压了下来,肩膀下松畏畏缩缩地出去了。

 族学中虽说少有学习的,但幸灾乐祸的本领倒是颇为精通,看见贾芝倒霉的,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底下暗自偷笑。

 “啪!”

 一声戒尺之响。

 “啊!”

 一人哀嚎之痛。

 贾代儒性子端方,最是看不起这般幸灾乐祸的行迹,那一戒尺打的人正是神色眉目间表现最甚的贾珀。

 “学业不长,不思怜悌,不敬师长,尔这般之人,怎称圣人门生?

 又有何脸面坐在此处,聆听圣人之言语?

 今日,你也出去站着,等贾芝何时背完,你再回来,再将《论语》抄三十遍,明日交付给我,若不交,你也不用来了!”

 接连发作了贾芝、贾珀两人后,族学里的氛围很明显地就发生了改变,贾环最直观地感受就是贾宝玉竟然看起了书。

 哪怕他没有看进去半个字,但那动作明明确确是在看书。

 看来,贾宝玉不仅害怕贾政的板子,也害怕贾代儒的戒尺啊。

 贾代儒这时来到贾环的身边,屈指,用着关节敲了敲他的桌面。

 “环哥儿,你出来下。”

 一旁的贾宝玉此时倒是畏缩地半句话也再未吐露出来。

 贾环立身,弯腰行礼。

 “是,先生。”

 天地君亲师,自古不变的道理,贾环如今不论是身份还是地位都没有能力去打破这个道理,而贾环相对于打破规则,更擅长的则是掌握规则。

 紧接着,贾代儒又转身看着一帮鹌鹑状的众多族学中人。

 “尔等还不温书?”

 只单单一句话,顿时间,翻书页声也好,背诵声也罢,都开始大了起来。

 贾代儒又用戒尺敲了敲案桌。

 “天祥,顾看族学一二。”

 贾瑞此时倒是一脸正经地起身行礼:“孙儿知晓。”

 贾代儒身子骨较虚,更何况如今年岁也渐大了,走起路来倒是慢悠地紧了。

 贾环也不着急,凡成大事者,必有其耐心也。

 若连这半分的耐心都没有,又去谈何做什么样的大成就呢?

 西汉末年的王莽不就是一个很明显的例子吗?

 王莽出身显赫,出于一有九候、五司马之家,更是当时孝元皇后的亲侄!

 史书记载,“莽独孤贫,因折节为恭俭”,若非天命在汉,出现了刘秀。否则天下鹿死谁手还真的未知。

 很显然,贾环的行为取悦了贾代儒,贾代儒年岁已高,是上一代荣国公的庶兄弟,这般年龄的阅历什么样的年轻人没有见过?

 他性子古板,学生们大多不是怕他畏他,就是敬而远之。

 譬如贾芝一类的,看到他时就能双腿颤抖,着实失了圣人门生的体面,或许如同贾宝玉这般的,对着他多是阴奉阳违,敬而远之。

 贾家族学里很少还有这般懂得知礼的孩子了,更何况贾环是庶出,他不也是庶出吗?

 当年他读书,无非也是抱着不依靠主家,想要出人头地的想法,此时看着微低着头跟在身旁的贾环,贾代儒眼神恍惚,似乎看到了昔年的自己。

 当年的自己也是这般亦步亦趋地跟在自己先生的身旁,可惜啊,那个岁月已经不在了,而他终究成了“朽木”。

 这番感叹,贾代儒自然不会告知他人,只是囫囵吞枣般地吞咽在了肚子里,只眼角处泛着点点水光。

 贾环没有看到,因为他这一路走来都不敢仰头看贾代儒,若真做了,那便就是对贾代儒这位老师的不敬,到时候恶了贾代儒心中的印象就是他的损失了。

 待回廊左转,贾代儒推开进来的首扇门,贾环刚一跟进,只觉得铺面的热浪汹涌滚来,就连刚才在外廊被捎刮来的寒风冻得变白了几分的小脸,也染了几分胭脂红晕来。

 贾环微低头,左右迅速地扫视了下整间屋子,屋子里烧着炭盆一直未熄,窗只是开了个小缝,用作通风之效。

 像贾代儒这般上了年纪的人,身子骨是最禁不住这般得酷寒,再加上此处用度是荣、宁两国公府来出资,用的也不是贾代儒自身银钱,贾代儒这才能大把大把地用着碳。

 若不然,就凭他一身衣服半新不旧地模样,哪来的银钱烧这般多的上好碳呢?

 贾代儒此时在桌案上拿了一本书。

 书半旧不新,看起来时间很久了,只是保存的好,待贾环用手摸书中纸时,他只觉得松散,便知晓这书年头怕是要比他大上几个来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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