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出了阳虎的那档子事情后,宰予行事就小心了许多,毕竟头上顶一个地雷就已经够受的了,他可不想再来一个。

 因此,宰予在来晋国之前,一连几个夜晚都在图书馆里查阅资料。

 可谓是把晋国的情况给彻彻底底的摸了一遍。

 夫子虽然曾经骂过赵鞅铸刑鼎,但在周游列国期间,却也曾一度想要前往晋国拜见赵鞅。

 由此可见,夫子虽然不喜欢赵鞅铸刑鼎,但还远远达不到厌恶的程度。

 宰予俯身拜道:“既然您有这个意思,那么,予又岂敢拒绝您的好意呢?”

 赵鞅点了点头,向宰予施礼道别后便离开了。

 宰予刚刚迈步想要离开,却发现之前被殴打的孩子还躺在地上。

 他匆匆忙忙的跑到他的身边,蹲下身子问道:“你没事吧?”

 小孩子抬起灰扑扑的脸蛋,平静的问道:“他们走了吗?”

 “他们?你是说你父亲和你哥哥?”宰予点头道:“走了。”

 岂料宰予话音刚落,孩子眼眶瞬间就红了,随后低声抽噎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宰予方寸大乱,不知所措。

 你可以让宰予去到夫子面前质疑周礼,也可以让他出使国外与一众朝臣唇枪舌战,但让他带孩子,属实是难为人了。

 宰予一边抚着他的背,帮他顺气,一边问道。

 “我……是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小孩儿抬起手擦着眼泪,摇头道:“不是您的过错。”

 “那为什么之前打你的时候不哭,我一说话你就哭了呢?”

 “因为之前打我的时候哭,只会让他们更加得意。所以,即便憋着难受,我也不能让他们如意。”

 “那你父亲到场的时候,你为什么也不哭呢?”

 “父亲到场的时候哭,只会让他更讨厌我,他不喜欢我,所以不哭。”

 小孩子的几句话,把宰予弄得心里挺不是滋味儿的。

 虽然他说的道理都对,但他这个年纪,能够懂得这些道理,本身就足够让人觉得难受的了。

 这平时得遭了多大的罪啊!

 宰予用袖子帮他擦干眼泪,又为他拍去身上的灰尘。

 “年纪这么小,又这么聪明,你父亲不喜欢你,这是他的过错。只可惜我还没有子嗣,我将来如果有了孩子,要是能有你这么聪明,那可真就是祖先保佑了。”

 “我真的聪明吗?”

 宰予斩钉截铁道:“当然了!不仅聪明,而且我觉得你将来肯定是能成大事的。

 你不要不相信我的话,我可是鲁国来的儒生。儒生你知道吗?

 不仅懂得诗书礼乐,而且我还会给人看相。

 你这个相貌可是世上少有的惊奇!”

 明明是夸他的话,但小孩儿听了却有些不自信。

 “可……可他们都说我长得不好看,父亲也觉得我长得丑。”

 宰予哼了一声:“那是他们不识货,大丈夫岂能以美丑分辨高下?再说了,你这不叫难看,这叫天生异相!

 我听说,圣明的人必定有奇特的相貌。

 就拿我的老师来举例吧,他的额头长得像尧,眼睛长得像舜,脖子长得像禹,嘴巴长得像是皋陶。寻常人只觉得不好看,但却并不知道这其实是王者的气象!

 而你,同样也是个样貌奇异的人,所以我才肯定你的未来肯定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听到这里,小孩子总算露出了笑容。

 “如果真如您说的那样,我也想同您学习相面的技艺。”

 宰予望着他终于露出笑脸,自己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他从袖子的夹层中,摸出随身携带的饴糖递了过去。

 随身带饴糖,这是他和公输班交往后,养成的习惯。

 宰予笑着道:“我相面的技艺可是不对外轻传的。再说了,你是赵氏的孩子,应该学的是治国理政。相面这种末技,不是你应该考虑的。”

 小孩子一边吮着饴糖,一边问道:“那您能教我些什么呢?”

 “教你什么?”宰予故作头疼状:“你突然一问,我还真不知道呢。对了,我还没问你的名字呢。

 人的命运皆有天数,我来根据你的名字算算,该教你点什么吧。”

 小孩子闻言,开心的应道:“我呀,叫做赵毋恤。”

 赵……赵毋恤……

 宰予如遭雷击,他望着怀中孩子的笑脸,险些喊出了声。

 夫子的仁政,有人可以施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