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昭往地上虚划一笔:“假如这有一条河流,你们八个人都要到河的对岸。现在只有一艘可载两人的船,而你们八人中,只有杨硕,赵琨,和吴松三人会划船。”

 “那么,问题来了。”她眼光凉凉地一瞥几人,“孙于延与鲁二栓,是杨硕的人,穆飞与刘元贺,则是赵琨的人……若是赵琨不在,杨硕就会杀了穆飞和刘元贺,反之,若是杨硕不在,赵琨就会杀了孙于延和鲁二栓。”她比划手刀讲解着规则。

 “而吴松不在的时候,张虎子就会咬死所有的人。”

 “!”赵琨顿时周身一冷——屁!这题目哪是友好和睦?分明是心狠手辣!

 为什么这夫子这么可怕?!

 “问,现在你们要怎样做,才能让八个人都安全渡河?”她幽幽问。

 旁边,委屈巴巴的张虎子一努嘴:为什么他要咬死所有人?好吧……夫子说咬他就咬。

 ※※

 下课后,苏小昭浑身舒泰一伸腰,从学馆内悠悠走出。

 “我说,小姐你真的不是在误人子弟吗?”影六满脸的一言难尽。哪有私塾夫子会给学生讲鬼故事,还出如此凶残的题目?

 “唉,尔等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苏小昭叹气。

 “喂,你……”

 她抬眸一瞥,说:“我怎么了?科学研究表明,用鬼故事和悬疑题,可以更好地开发儿童的幻想智力,你不知道吗?”

 “谁会知道这种事情啊?”影六不忿道。

 苏小昭扬了扬眉,正要说话,忽然一阵扬扬悠悠的琴声传来——

 她站定,侧耳听了一阵,神情极为认真。

 在影六以为她听得入迷之时,却见她忽而一笑,笑容阴阴测测的:“呵,居然……比我弹得好听。”

 影六眼角一跳:南宛国真的还有人能弹得比她差吗?

 她干嘛一副嫉妒的嘴脸?

 然而小疯子把书篓往他怀里一塞,就往琴声传来处跑了过去。

 “不会又要闹事吧?”影六十分头大,连忙也跟了上去。

 转角处,苏小昭忽地停下,视线落在远处的亭子里,眼中掠过一抹意味深长。

 影六也好奇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随后微一怔:亭中抚琴的男子,正是雍和璧。数名幕僚站于其后,最右边的是昨日见到的谢筠。

 亭子下,抚琴的男子眉眼低垂,指间琴声淙淙流泻,行云流水般的闲适……

 薄薄的暮色里,面容矜贵清雅的贵介公子,如玉树琅琅,神情间谦而不卑,令人一见之下极易心生好感。

 “他该不会……真想招揽你吧?”

 影六楞楞说着,一瞬间觉得十分的荒唐。

 如果说晋斐白一派和其他势力,都是想夺取顾家传说中的那件信物,借此倾覆朝局。那么,以太后为首的雍家,就是一直想铲除顾家,让这个不可控的因素,永远不会现世。

 而现在,雍家大公子居然想招揽他家小姐,为雍家效力?开什么玩笑?

 影六摇了摇头,但旋即一想,有什么事是小疯子干不出来的?如果她真的一时兴起,以堂堂顾家后人的身份,跑去给雍家小子打杂跑腿,也不是不可能的吧?!

 没等他纠结完,就听到苏小昭若有所思的声音:“我知道了,他弹得比我好,或许是因为他的琴比我的琴好?”

 影六禁不住翻了个白眼,琴技差还能赖琴了?

 不过他还是开口说道:“雍和璧的那把琴,确实是好琴,是极负盛名的名琴‘疏谷’。但更有名的,是雍和璧的精湛琴技。听说他的琴声可引来鸟雀驻足,一直被传为南宛国美谈,今日一见,果然是真的。”

 闻言,苏姑娘眼巴巴盯着男子手下的琴,喃喃道:“唉,好想在放弃学琴之前,试试他的那把琴,说不定真是琴的原因呢……”

 “为什么不学了?”影六有些奇怪,小疯子可不像是轻易放弃的人。

 苏小昭恹恹说:“我的人设不能和他重合嘛!”

 ……这算什么理由?

 影六有些无语,随即又说:“不可能的,据说雍和璧对‘疏谷’极为爱惜,从不会借与旁人。他不会让你碰那把琴的。”

 “这样啊,”苏小昭有趣地一弯唇,忽而打了个响指,“接受挑战!”

 又来??影六一愣,便见她已经迈步走出。他往前跟了几步,踟躇一会,还是停下来,不远不近地,看着她走入亭子里。

 雍和璧身后的幕僚垂手而立,并没有制止她入内。

 于是苏小昭一路走近,最后站至他旁边,仅隔着两步之遥,低下头,认真观察他抚琴的指法。

 他有一双很好看的手。

 苏小昭很难不去分心注意到这一点。他的骨节纤长而秀雅,指腹温润,没有一点儿老茧,连指间的纹路都是清浅细腻的。而此刻,玉白的手抚在沉黑的琴木上,衬显得愈发鲜明,像是一件上好的艺术品。

 她站在他身边低头,微风拂过时,便嗅见一丝浅淡的木香,若有若无,气息干净而醇和,不是时下贵族男子流行的熏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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