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铁花不说话。

 苏小昭将他面前的茶,先倒了一半在自己的杯里,再双双添满。

 “这回可以喝了吧?”苏小昭喝了自己的那杯。

 崔铁花清凌凌看过来,眼神无一丝波动:“苏三姑娘,我只是不喝劣茶。”

 这茶叶的味道,比起坊间小店免费招待客人的茶好不了多少。

 “要五文钱一两呢,不便宜了。”一脸穷酸相的苏小昭又喝了一杯,“能解渴就好。”

 崔铁花不为所动。

 五文钱一两的茶,对崔家大公子而言与砒·霜无异了。

 “若是无其他事,我就告辞了。”见她止了话,崔铁花抬眸说。

 “有的有的。”苏小昭说。

 但说完这一句,她就不说话,一个劲喝茶了。

 喝了她自己的还不止,还伸手把他面前那杯也喝光了。

 花丛那一边,苏翰林身边的丫鬟又出现了,似乎在张望着亭内发生了什么事。

 那距离只能看见两人动作,听不到交谈内容。

 然后苏小昭又热情站起斟茶了,言笑晏晏:“来来来崔大公子,你知不知道,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苟不教性乃迁……”

 丫鬟转身去禀报了。

 苏小昭话音戛然而止,又将他面前的茶杯喝空了——只等丫鬟下一轮来再斟上。

 “……”

 “苏三姑娘还要利用我多久?”崔铁花礼貌问。

 “哎呀,同窗的事,怎么能叫利用呢?”苏小昭以手支颔,凝眸而笑:“再说,也是你建议我入宫的。”既然他让她保命,那应该也不介意她拖他下水,来让自己的处境更安全些吧?

 那不叫利用。

 她只是在明目张胆地碰瓷他。

 崔铁花不置可否,说:“一刻钟。”

 “没问题……哎,又来了。”苏姑娘泪眼婆娑,一边用手帕拭泪一边说:“崔大公子,你听我说,一切物体在没有受到力的作用时总保持匀速直线运动或静止状态,而且物体加速度大小跟物体受到的作用力成正比……”

 眼神古井无波的崔大公子,眼睫却垂了又垂——他不该以为,能忍受她的废话一刻钟之久。

 ※※

 教养良好的崔家大公子还是如言在一刻钟后离开苏府了,片刻也不耽搁。

 苏小昭在凉亭悠悠喝茶。

 话说得太多,果然很渴。

 送走贵客后,苏翰林忙折回了亭子。

 “听说,崔大公子与你谈了许久,你何时与他有这般交情的?”苏翰林问。

 “回爹爹,我与崔公子是同窗,怎会不认识呢?”苏小昭理所当然道。

 “那他方才与你,都说了些什么?”苏翰林再追问。

 “一些闲话罢了。”苏小昭双唇翕动了几下,又颤颤地垂下眼睫,“爹爹,你不要再问女儿了……反正,我就要嫁入世子府了,我已经让崔公子不要再来找我了。”

 苏翰林顿时露出一副如吞苍蝇的神色。

 苏小昭不忍打搅她爹爹似乎在怀疑是自己瞎了,还是崔大公子跟着睿亲世子一起瞎了的质疑人生时刻,只默默低头,黯然不语。

 然后,苏翰林想起先前崔大公子说的“苏三姑娘没有和苏大人提过?”,然后又默然不多言的模样。

 苏翰林脸色又转为复杂。

 如果真是这样……

 难道是因为世子府议亲在先,为顾及她的名声,崔家不好再插足,那崔大公子这一次登门苏府,莫非是在向他暗示与施压不成?

 睿亲王府与崔家的门第,虽说都是一等一的,但崔家只涉政事,而不涉政局,在朝中的立场一直中立,相比起与太后党派敌对的世子,苏翰林心下一时有了计较,虽说两头他都得罪不起,但反正他女儿要进宫一段时间,以议亲的繁文缛节,正好他压一压拖一拖,再观望些时日……

 ※※

 摘星阁。

 这一日,已是摘星阁盛事的最后一日。

 身怀才华的人,就像锥子处在囊中一样,都早早显露出了锋芒,各自找到了能投靠的士族。

 当然,也不是没有特例。

 比如至今为人津津乐道的,第一日就接连在乐斗馆和文斗馆崭露了头角的瘸腿士人,谷歌。

 从他最初在摘星阁门口闹出的笑料,到乐斗馆内识曲知意的惊艳,再到文斗馆内,以一场“牛粪”诡辩,笑斥群儒的恣意风流,这样一波三折的经历早被传得文人皆知。

 偏偏那瘸腿士人恣意太过,惹得士族大家都不敢招纳为门客,而那人也只在第一日出现,之后再也没来过摘星阁。

 见他风头太过,有几个士族暗中打探过其来历,可那人像是凭空出现在京城一样,除了名姓住处,也打探不出更多了,颇是神秘。

 当然也有不少人说,见过他与雍家大公子称朋道友,比肩而游。

 只是他鲜少出现在人前,又不投靠任何一方,摘星阁也不断涌出许多才华横溢的人,渐渐的士族也不多关注了,只得了文人间的称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