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昭眉头紧缩,仿佛腿上的箭处又开始隐隐作痛。

 “疯丫头,你这什么表情?”见她不说话,秦觅还以为她不信。

 正好说话间,几人已到了校场。

 秦觅当下就伸手,取过马身旁的弓与箭袋,嚷嚷道:“爷我百步之内,指哪打哪,不信你试试?”

 “试试就试试。”苏小昭一说完就飞快抬臂竖指,指向上方一只正飞过的雁,完全不给他反应时间:“就它,快!”

 “靠,你搁这坑我呢!”秦觅骂骂咧咧道,手上动作却有条不紊,丝毫不乱,他挽弓搭箭,直接于马上仰起身,一箭而出——

 “中!”大雁应声坠落,带着箭矢落地。

 “如何?爷威不威风?”秦觅眼眸绽亮地扭头,得意地看着微愣的苏小昭,一副等着她夸奖的模样,可谓扬眉吐气。

 晋斐白勒马停下,一路看着两人的相处方式,颇觉有趣地扬了扬眉梢,眸光却捉摸不定。他倒不知,秦觅与这苏家三小姐在南麓书院里,竟相处得这般熟络了。

 或许秦觅也没觉出,自己在这苏家三小姐面前,格外地放松与自在吧?

 这厮秦觅还在等眼前少女夸他,不料,她却翻身下了马,同样取过晋斐白的弓与箭袋。

 苏小昭转过身,举起弓,弯唇轻俏一笑:“百步之内,指哪打哪?这算什么,不过雕虫小技,也敢在获得过奥义之终极箭道神射手称号的人面前班门弄斧?”

 “奥义之终极箭道神射手?这是什么,疯丫头又忽悠人呢?”秦觅听得一懵。

 苏小昭也微一懵,看了他一眼,不会吧,她这么快的语速,秦二世祖居然还真一字不差听下还重复出来了?

 “看那边靶子。”不理会他们的反应,苏小昭收回目光,对着远处校场内的箭靶子,下巴微微一抬,“看好了,我让你见识一下何为真正的神射手。”

 秦觅一望去,那箭靶子离着足有二十余丈,便出言笑她。

 “嘁!疯丫头,就算你不肯承认爷的威风,也犯不着胡说八道吧?况且哪有女子会射……”

 秦觅本来嚣张的声音,在看到她的动作后,戛然而止。

 他惊诧地张了张嘴巴,没有说话,像是怕惊扰了眼前举起弓,缓缓抽箭,眸色静而沉穆的少女。

 这怎么,转眼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她站在暮光下,直身而立,凝眸在远处靶心上,以手拈着箭羽,缓缓拉至轻红的唇边——

 色调恬淡的暮光,落在少女纤细而挺直的身上,她逆着光,凝眸拈箭,恰好一阵风吹过,将她宽宽的衣袖和裙摆拂起,如浅粉色的蝶翼般猎飞,竟是,于沉雅中生出万般瑰丽艳华。

 这眼神、这姿势,透露而出的仿佛一箭可破千军万马、直取敌方主帅首级的所向披靡的强大气场是怎么回事??

 望着面前眼神睥睨的少女,秦觅心下竟抑不住升起了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这疯丫头……

 他本以为是她信口胡诌,可见她自站定、持弓、搭箭、扣弦、预拉开弓,动作无一不是精准到极致,如同已经重复了千万次般,熟悉而无可挑剔。

 这绝不是一个没有摸过箭的闺阁小姐,所能摆出的精准姿势。

 晋斐白唇边的笑意也隐去,望着暮光下的少女,眸光复杂。

 一片枯叶倏然飘下,落地。

 同一瞬——

 松手,箭出,苏小昭于逆光中,自信一笑:

 “我二百步之内——”

 “啪嗒!”

 射出的箭,在尽力冲出十余米后,便如同后继无力的老头子一般,颤巍巍地,倒栽进了地下。

 苏小昭绽开至一半的笑容僵滞,话音也止住。

 “……”

 “……”

 终究是秦觅忍不住,摇头轻哂,笑自己方才怎么会生出如此可笑的期待。

 毕竟,只是一个普通的闺阁女子而已。

 论箭术造诣,他犹在斐白之上,也自信在这京中无人出其左右,所以方才一幕自然是看得清楚的:她先前开弓的姿势不假,但惨然的收场也作不得假。

 虽然还对她看似熟络的姿势有些疑惑,但秦觅此刻只握拳在唇边咳嗽几声,然后好整以暇地抱手,看着脸色微滞的苏小昭。

 这下子,看她怎么圆场?

 苏小昭转过身,看着忍笑的秦觅,和眼底同样掠过笑意的晋斐白。

 然后,她清了清喉咙,面不改色,伸手一指那支颤巍巍的箭,继续道:“呐,我就厉害多了,我二百步之内,打哪指哪。”

 这下子是连晋斐白也轻笑了出声。

 秦二世祖扶着腰弯下身,终于不用憋笑了:“哈哈哈哈,好一个打哪指哪,疯丫头,你、你真是太有趣了。”

 苏小昭无奈地一摸鼻子,索性甩开箭弓,就地盘腿而坐。唉,这古代的箭,工艺材料都大不相同,她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

 见她盘腿坐下,秦觅也随性地在她一旁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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