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半晌,尊贵的世子终于开了贵口。

 却是指着她左肩上,正懒散晒太阳的绿鬣蜥,悠悠问:“那它呢?”

 苏小昭觉得本就酸累的肩,顿时更加酸累了:好家伙,吃饱就晒太阳,难怪长得贼胖!

 都怪那只神经质的伞哥,连累她此刻惨遭“捉奸”。

 “回、回世子,”她一边战战兢兢地将绿大人搁回笼中,一边继续磕磕绊绊道,“草民就是手不小心伸了过去,然后它不小心爬了上来,再然后……”

 晋斐白凉凉地剜了一个眼刀过来,止住了她的狡辩。

 然而,世子大人似乎并没有要追究她“夺宠”之仇,他伸手摸了摸那只依然懒洋洋的绿鬣蜥,忽然开口道:“这些异兽,你都认识是什么?”

 若不是熟悉其习性,寻常人根本不敢碰这种外表凶残可怖的蜥蜴类爬虫。

 苏小昭揉着酸软的肩头,只好表示承认,干巴巴点了下头。

 对于自小看动物世界纪录片的她来说,这些爬行类蜥蜴,只算寻常,并不是什么难以辨认的动物种类。

 晋斐白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看不清喜怒,问:“你还真不怕它们?”

 不会要丢她出去喂豹子、喂大猫吧?!

 她至多只能接受被丢给银狻大人。

 苏小昭猛地摇了摇头:“不是不是,像外头那些,一旦挨近了就会一命呜呼的猛兽,草民当然是怕的。”

 “哦?所以你是笃定这些丑陋之物伤不了你,就如此胆大妄为?”晋斐白望着她的目光带着凉凉的嘲意。

 “丑陋?怎么会。”苏小昭皱了下眉,看着园里乖乖巧巧晒太阳的小可爱们,忍不住反驳道:“我觉得,它们不好看也不丑,是它们就该长成的样子,只要是自然成长起来的生灵,都是美好的。”总比她这种不伦不类的好得多。

 苏小昭边思考,边不疾不徐说着:“至于害怕,那只不过是源于不了解。本来这世上又没有哪一种生物,是生来就为了惹人讨厌的,它们在过着自己的生活,在做它们自然会做的事情,哪里会管那些无聊又多事的人,会认为它是美是丑,是善是恶呢?”

 “世子不也是这么觉得的吗?”她再自然不过地说。

 一个在这时代都能养着几乎是动物园规模的男人,所想的肯定也是和她差不多吧?

 晋斐白没有说话,长长的睫羽下,笼着看不清的眸光。

 少顷,他转开眼睛,视线落在了不知哪一处,只淡淡“嗯”了声。

 他没有接这个话题,也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一如以往的睿亲世子一般,从不愿在人前展露分毫真正的心思。

 但苏小昭却隐隐约约察觉到,眼前从来高深莫测的世子,刚才的一霎,态度似乎对她稍好转了一些。

 额……她这算是错打错着了吗?苏小昭移开眼,有些讷讷然。

 她进世子府后,与晋斐白相处所图不过为二。一是让他对自己慢慢放下戒心,二是能信任于她的造械具能力,好将他抢走的属于苏小昭的东西,交还到她苏建钢的手上。

 她本以为能靠近晋斐白的,或许是秦觅那种大大咧咧、随心行事又心性单纯的少年风格。但这些日子以来,在她身上却不太灵验,若不是借他身边门客之口,或许晋斐白压根没怎么关注到她。

 而眼下,她只不过一时心有所感,潦草说了番话,却似乎意外地讨好到了这位心思多疑的世子……虽然她对取回顾家之物全然无愧,但这种意外讨好到位的感觉,她还是觉得有些怪异。

 苏小昭收回了心思,转移话题道:“对了,草民早就听闻世子的府上,有一只灵智极高的雪狼,怎么进府以来草民从不曾见过?”

 想起险些被这满园的莺莺燕燕迷了眼,苏姑娘心中生出一丁点儿出轨般的愧疚。

 “近日银狻心情似乎不好,没有出门。”晋斐白心不在焉地答道。

 心情不好?

 难道是生病了?胃口不好了?抑郁成疾了?

 他怎么可以对银狻大人这样?!

 苏小昭心中飘过千百个担惊的猜疑,她张了张嘴想再问,但唯恐显得刻意,还是忍住移开了眼。

 半晌。

 “其实草民很好奇,世子究竟是如何收集到这么多异兽的?”

 望着满园兽色,苏小昭将方才冒出的一丁点愧疚收回,深深觉得意难平。

 “以前出征边境时,路过的县城各地,自然多的是送礼之人。”晋斐白转回了目光,淡淡说着。

 居然这么轻易而举!这就是权势的好处吗?

 苏小昭不由更深觉嫉妒,然后转念一想,又觉不对:“不对劲啊世子,按照历朝正常的巴结套路,那些县主城主什么的,见了世子您,不应该是送个温香暖玉抱满怀的美人吗?不对劲啊不对劲。”

 少年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笑得一脸不怀好意的色气。

 眼见着世子的眸光从浅淡转为危险,苏小昭忙咳嗽几声打住,随意一指远处的鸵鸟,转移话题道:“咳咳,世子,我进来时就想问了,你这狰园里头,怎么会养了一只鸵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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