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斐白近些日子以来,虽是忙到连在世子府上都少见人影,但还是隐约察觉到,府里的氛围似乎有点儿不一样。

 但是,他身边的门客及手下都无禀报有不妥,加之诸事缠身,而他又身兼接待藩国及外邦使节之要务,近日来,须筹备一个半月后外邦使节入京之事,是以晋斐白并没有放太多心思在府上。

 这一日,世子府书房内。

 晋斐白批阅完礼部和太常寺卿林家递来的,关于接见外邦使节的事宜安排后,便搁下了笔,收起卷宗,在案前阖目稍作歇息。

 片刻后,他抬起眼,却无意瞥见案上一只栩栩如生的纸青蛙。

 心思一动,他问道:“对了,近来苏建钢在府上都做些什么了?”

 本来垂手立于书桌一旁、神情平平的门客闻言蓦地动了动眉心,脸上似乎颇有些松了口气的意思——世子终于想起问那个人了!

 “回世子,”门客似是憋闷了多日般,忙拱手回道,“那位苏公子,日常并无可疑之处。只不过,在下看苏公子,似乎不曾有半□□为门客的自觉。”

 “怎么说?”晋世子挑眉问。

 “他非但整日游手好闲,不办实事,惯常与府上丫鬟调笑,上次在世子规劝之后,苏公子不但不收敛,还和府上的近卫营走得十分近,已至和士兵们称兄道弟的地步。”

 “这两日,苏公子甚至带着世子座下的雪狼,在‘森友会’后花园里胡闹……依在下看,苏公子此人乃不识抬举、毫无才能之辈。”

 门客险些说得口沫四溅,就差直接指着那苏建钢的鼻子,骂他丫就是个吃白饭的。

 晋斐白按在眉心处的手指微顿,却是带一丝疑惑:“银狻被他带了出来?”

 说起来,前段时间银狻不知何故,终日在白石殿里不出门,而他近日事务缠身,还不及细究,不成想它如今竟被那苏建钢给带了出来?

 “没错,听下人说,前日苏公子在白石殿前,拿着个不知什么乐器,吹了一下午的北地民谣。后来,世子座下的雪狼便走了出来,这两日,都与那苏公子待在一块。”

 “现在这时辰,苏公子应该正与雪狼在后花园处。世子可要去看看?”

 门客不由怂恿自家世子去亲眼看看,好看清那苏建钢的真面目,早日将其逐出世子府——或许凝碧丫头就会对他回心转意,不会再被那个花里胡哨的草包,给牵了心思去!

 “北地民谣……”晋斐白稍一思忖,便了悟过来,原来,银狻竟是想念家乡了?

 他站起身,披一身锦红色罩衫,淡声说:“去看看吧。”

 ※※

 晋斐白并没有直接去后花园找苏建钢。

 他坐在高处的观景台上,慢慢端起白玉杯,将清碧的茶水轻晃开浮叶,视线落在下方不远的、正在玩闹的一人一狼处——

 “银狻,我相信你可以的!”

 一片空地中,苏小昭手上抛着木制的飞盘,锲而不舍地,用期待的目光,望着前面伟岸的狼躯。

 “你有这个天赋!这是刻在你基因里,与生俱来的技能啊!”苏小昭比着中二漫画里主人公打气的姿势,斗志昂扬地鼓励道。

 “冲吧,你一定行!”

 她抵住膝盖一边喘气,一边将手里的木飞盘扔出一道抛物线——

 正懒洋洋伏在地上的银灰色雪狼,只掀了掀眼皮,身子却纹丝不动。

 郁金色的狼眼里,明明白白写着嫌弃。

 圆形的木飞盘“啪嗒”一声落地。

 苏小昭丝毫不气馁,又气喘吁吁地跑过去捡起地上飞盘,转过身,继续露出充满期待眼神,近乎破音般大声鼓励道:“银狻,不要气馁啊!!这一次,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接住的!!!”

 高台上的一众门客侍卫:“……”那家伙就这样玩了两天吗?

 他们单是看着都觉得丢脸。

 那家伙进府,真的不是为了拖低府上诸门客的平均智谋吗?

 当然这话是不敢当着世子面说的,毕竟是世子招揽来的“人才”。

 只见优雅尊贵的世子,慢条斯理地放下了茶杯,以绸巾拭了拭手指,吩咐道:“去把他带上来吧。”

 “是,世子。”侍卫领命走下了高台。

 不出一会儿。

 苏小昭带着走得慢悠悠的银狻,一步三喘气地扶墙爬阶梯,来到了众人的面前。

 “草、草民参……参见世子……”

 本来身为门客,对世子只需揖手行礼即可,但苏小昭奔跑着捡了半天飞盘,又爬阶梯上来,一时累极了,她索性“啪”地一下,跪在了世子跟前,行个大礼:“不知世子,叫、叫草民来,有何事?”

 望着将一身门客服穿得花里胡哨、骚包至极的少年,以甚不雅观的姿势半跪半坐在地上,偷偷握拳捶着自己的腿侧,众门客皆是赧颜:难道这家伙真是世子招进来,为了战略性地降低世子府风头,好让朝中对手们放下戒心的?

 晋斐白脸上看不出喜怒,用凉凉的嗓音缓声说:“苏小公子,你进府也有一段时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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