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和璧与陆子燮俱是沉默。
但我见过天……
若是旁人说出这话,他们只会嗤之以鼻,笑竖子无知,但这话是出自于眼前人,那个言之凿凿笃定天下大势与运转之道的人。
“我不通南宛朝事,只是知道路在哪,该往何处走。除此之外,谷歌无法左右任何事,撼动任何人,诸位大可放心。”
太后雍宁,那样铁血手腕的女子,纵使她谷歌英俊上十倍八倍,再入宫侍奉,天天吹枕边风,恐怕也不见得能左右她的决定吧?
雍和璧怔忡片刻,再抬头时,却见面前青年偏开脸,眼角隐隐似有泛红,不由心下微哽——面前清俊雅致的青年,对着旁人时,向来是如竹露清风般从容,眼下却因他的怀疑,而露出这般孩子气的神色,倒像是自己带着人来欺凌于他了。
雍和璧望着她心绪复杂,一时又是难言,又是哭笑不得。
“谷歌,是我多想了,你莫怪我……”雍和璧何曾面对过这般情景,顿时讷言不知如何劝慰。
谢筠看得脸上满是不平:公子何曾这般屈尊哄人,堂堂男子汉眼睛说红就红,也不害臊!
苏小昭转回脸,神色恢复如常,唇却微抿起:“天色不早了,我身感乏倦,若是无事,雍公子便请回吧。”
还敢对他家公子下逐客令?谢筠心有不忿,要不是陆子燮暗下扯了他的袖,他非得替公子叉腰骂上几句不可。
可公子却眉宇微蹙,似带愧意,隐约有黯然之色:“如此,我便告辞了,你好好休息。”
※※
待雍和璧一行人离去,苏小昭转头就去市井里买了两斤红烧肉。
好在还赶得上收摊。
苏小昭拎着一捆扎好的肉,心满意足往回赶。
夜幕沉沉,她顶着月色走在路上,迎面就碰见了扛着锄头的影二。
“诶,真巧啊。”苏小昭一下子背过手,将一提红烧肉藏在身后,笑容自然地与他打招呼。
真是不巧!不过天色这么晚,他应该没看到吧?
影二瞟一眼她的动作,便转过身走开,淡漠问:“怎么回这么晚?”
“唉,雍家大公子有些难缠,便耽搁久了些。”她跟在身后解释道。
望着眼前男子扛着锄头的背影,还有放慢的脚步,苏小昭忽然心下一动,问道:“影二,你不会是特意在这等我的吧?”
“只是顺路。”影二道。
他都这么仗义了,她似乎不太好吃独食?苏小昭背在身后的手指勾了勾,又停住:算了算了,她现在才拿出来,未免太突兀了。
于是她一路背着手回到后,嗖地就窜入灶房。
“小影儿,快,先替我热上。”苏小昭踩着凳子就将红烧肉往上递去,“小心些,别被影二发现了。”
“是,小姐。”房梁上的影六无奈应了声,伸出一只手,将她高举着的红烧肉取走。
……
饭桌前,三人相对而坐。
已经能勉强起身走动、不用再躺床上喝稀粥的柒瞳,正一脸黑线地望着桌上的饭菜。
他用筷子指着面前一盘六根菜叶子摆得整整齐齐的菜,脸色已呈发黑趋势:“除了稀粥,就只有这些菜?”
苏小昭望了眼那六根被由长至短,摆得又直又整齐的菜叶子,十分满意于自己的摆盆审美。
“嗯,公子伤势未愈,宜饮食清淡,多吃些吧。”她温声说着,起身为二人打了稀粥。
果然又是稀粥,柒瞳眉头动了动。再宜清淡,也扛不住这寥寥几根菜叶吧?
“吃菜都论根数,你们是如何活得这般六根清净的?”
望着菜叶上明显的虫洞,男子天生微微上翘的薄唇紧抿着,阴沉着面色举筷不动。
“这不是六根清净。”女子眉淡如烟,凝眸看来,“只是我们生在这世上,便天然地遵循掠夺、戮杀其他生命的生存模式,我能做的,只有食物吃自己该吃的份量,穿戴取自身所需之物……”
说着,她又摇头哂笑一声,抱歉道:“对不起,我曾当过私塾夫子,难免啰嗦些。”
柒瞳冷冷哼笑:“原来穷还能这般解释。”话虽如此,他迟疑片刻,终于动筷去夹碟中的菜。
“黍伯,你也多吃些。”苏小昭浅笑得娴雅,夹了一根菜到影二碗中。
低头望着有虫洞的菜叶,影二默了默,而后举筷、夹菜,一气呵成:“老奴牙口不好,还是小姐吃吧。”
苏小昭“泪花盈眶”地回视:休战休战,我们不能搞内卷!
两人对视达成一致后,苏小昭将整盘菜往柒瞳面前推去:“公子,你伤势未愈,多吃一点。”
柒瞳低头看了眼被女子推至眼前的菜,默不作声。
……
“小姐慢些,小心烫!”
“嘘,小点声。”
灶房内,苏小昭双手捧着热气腾腾、垫着荷叶的红烧肉,急不可耐地吹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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