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玉贞认得这些绿林人,那么李全兄弟俩必然也已经认出来了。

 赵宁本想追问一下这些人的出身来历,但山道两侧影影绰绰,不断有人显现身形,赵宁也不敢再多言。

 这些人并没有凶神恶煞的外形,反倒像一个个老实巴交的泥腿子,一脸的麻木不仁,活像没有表情的木偶人。

 不过赵宁很快就发现了一个古怪之处。

 这些贼人要么缠着红色头巾,要么裹着红色的面罩,要么穿着红色的袄子,要么是红色裤子,便是什么都没有,也要在手臂上绑一根红色的扎带。

 就这配置,这等“政治”觉悟,分明就是纪律严明的犯罪团伙了。

 一路往上走,山道两侧出现越来越多的贼军,人数上早已压倒了李全兄弟二人的卸岭力士。

 山腰处便是真武庙的大殿院。

 赵宁抬头一看,前殿上却是“地藏庵”三个金字。

 “里头地方小,几位跟我进去,其余兄弟留在外头吧。”

 李福笑呵呵点头:“没问题。”

 一边说着,他背在身后的左手突然朝赵宁打了个手势。

 赵宁心道不妙。

 进去之后便是天王殿,四大天王分列左右,俯视苍生,怒目,走到哪里都感觉这天王的目光集中在你的身上,极具压迫感。

 李全突然动了起来,便如一条出击的毒蛇!

 他抽出手刀便冲向了毫无防备的黑三郎!

 “走!”

 李福一声大喝,赵宁拉着楼玉贞便转身逃走。

 然而就在此时,天王像后背突然跳下七八个人来,照着李全的脑袋就劈斩而下!

 “呔!”

 李全也没想到对方竟早有埋伏,本想着挟持黑三郎,如此便能安然退走。

 双方都想着黑吃黑,黑三郎占了主场优势,李全兄弟俩是强龙不压地头蛇。

 赵宁拉着楼玉贞冲出去,卸岭力士与贼人已经开始混战。

 这三更半夜的,厮杀声格外惨烈。

 “都住手!”

 一声暴喝,紧接着便是急促的铜锣声。

 大殿内突然冲出一支贼军队伍,李全兄弟俩也不敢再动手了。

 这队伍虽然没有着甲,但每个人身上都是褪色红袄,手里竟端着弩箭,也难怪李全兄弟放弃了抵抗。

 “李全,好久不见,这可真是冤家路窄了。”

 说话的首领看样子四十出头,一身绸缎圆领衫,头戴无翅幞头,活像一个地主老财。

 而他身边则是一员银甲女将,身高腿长,竟是比陈硕真还要高一些。

 “杨相公……没想到是你……”李福呵呵笑着,要上前打话,却被一员贼将给拦了下来。

 “都剥干净,泼水,吊到天亮再说!”

 被李福尊称为杨相公的首领,尚且没说话,那女将倒是先开口了。

 让人没想到的是,那些个贼将竟是乖乖听话,缴了李全等人的兵刃,便将众人带到了山门这边来。

 相公可是对权臣的尊称,而且还必须是德高望重或者封疆大吏,难道这贼首还曾经是官员?

 也容不得赵宁多想,已经有人过来扭拿他,要剥他衣服。

 “不脱衣服行不行?”

 赵宁本不想开口,老实伪装成李家兄弟的透明小弟就好。

 但他这身子骨太弱,根本吃不消,真要吊一晚上,只怕要被冻死。

 “杨相公,冤有头债有主,你们与李家兄弟有仇,没必要殃及到雇主身上吧……”

 赵宁这么一说,杨相公也看了过来:“你是雇主?”

 “是,吾家内子与贾似道有灭门之仇,某做些生意,颇有些浮财,便雇了李家兄弟,要拿贾似道人头。”

 “这绿林里的恩恩怨怨,某也管不着,但生意还是要做,我看杨相公比李家兄弟有本事,这桩买卖要不就换了杨相公来做?”

 其实赵宁也是在冒险。

 这人万一与贾似道交好,那这番话无异于将自己推入了死路。

 不过赵宁也考虑过,这些人能与李全等有交集,又得不到陈友谅的真实认可,应该不至于跟贾似道有什么牵扯。

 事实证明,赵宁算是赌对了。

 “小兄弟贵姓?何方人士?在哪里做生意?又是做的什么生意?”

 赵宁嘿嘿一笑:“小姓赵,单名一个能字,家里在德安府做的陶瓷生意,德安府县官陈规是我家里姑爷,所以生意做得不小……”

 赵宁虽然是信口胡诌,但并不缺细节,很有说服力。

 杨相公看向了李全,见得后者怒视着赵宁,直以为他在气恼赵宁独自脱身,也就信了一半。

 “既是雇主东家,当然没有一并受罪的道理,那便请了去偏殿歇息一夜,明日再说话吧。”

 杨相公这么一说,便使人带着赵宁和楼玉贞往里头走。

 “且慢!”

 黑三郎突然拦住了去路,用羽扇指着楼玉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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