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元那听起来有些低沉而又清晰坚定的声音响起来了:“我知道大家在顾虑什么。”

 “你当真知道?”

 突然有一个人爆发出一声喝问,没办法,事关未来切身利益,由不得再顾及礼仪了。

 “我知道,由于以前种种,你们天生便不信官府。”

 梁元的声音依旧沉稳,没有半丝动摇:

 “但是,变法,是君上和我的命令,我们言而有信,今日你们也见识了,你们仍不相信吗?”

 众人中间又响起了窃窃私语:“我们不是不相信君上和上大夫您。”

 “对,大家不是不相信君上,是不相信这些法令真的能贯彻到秦国的方方面面各个角落中去。”

 梁元接过话头儿:

 “但梁元在这里向诸位百姓保证,变法的措施一定能实现,每个人都能享受到变法的好处!”

 在秦国还从来没有哪位官员向百姓立过这样的保证,就算是说了,也绝没有这样的自信。

 梁元的手抬了起来,指向一边。

 百姓的目光跟着梁元的手指望过去,他们看见了,北门下面,有根丈长的木头立在下面。

 那是王壮搬过去领了赏金的木头,梁元当初说谁抬到这栎阳市的北门前就给那人五十金。

 他们都不信,然后有个人上了。

 梁元还真就给了这人五十金。

 徙木立信,诚非虚言!

 正在百姓们回想着这事情的时候,梁元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的诚信,就立在那里,如果诸位信得过我的话……”

 “别说了,不管别人怎么想,我信得过梁大夫!”

 人群中间突然有个健壮的男子吼了一嗓子,于是众人纷纷附和了起来。

 “对,俺们相信大夫!”

 “大夫绝不会言而无信的。”

 ……

 梁元听着那些声音,低低的笑了笑,对着子岸道:“你看,这信没白立吧?”

 子岸崇拜地看着梁元,感到非常的高兴!

 但梁元,此刻嘴里却是低声呢喃着:“这变法,才算是真正开始啊。”

 朝廷的目的达到了。

 接下来,便是摆平各路世族,让他们执行新法了。

 “变法终于真正开始了吗?”

 在甘龙的府邸内,杜挚坐在甘龙的榻边,手中握着那卷新到的法令,感觉手有些冰冷。

 梁元已以国君和禁室的名义,向全国官员和世族势力下发了新法法令,要求他们限期执行。

 新法内容并不算多,但却让杜挚觉得一股寒气涌上心头。

 这些法令,每条都在打击世族的根基。

 第一条竟是要收回封地和百姓,这也太可怕了啊。

 第二条取缔私兵,那是要收回世族的兵权,那是要各家族的老命啊。

 ……

 这些法令比第一批法令狠辣百倍千倍,若是这样下去,多少年的基业就要化为乌有,世族怎么可能接受?!

 在杜挚看来,只要这种法令贯彻下去,世族的根基被摧毁,那么秦国的力量一定会被削弱。

 一个国家离不开世族,如果世族垮了,那么,离恢复穆公霸业的目标就又远了一步。

 “把新法给为师看一看。”

 就在此时,杜挚听到甘龙那苍老疲惫的声音,于是望了过去。

 此时的甘龙一脸病容,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力气了。

 甘龙昨天曾对杜挚说他活不了多久了,以后不用再来看他了。

 可杜挚比较忠厚,对这位风雨同舟多年的老师产生了感情,依然坚持每日看望甘龙。

 甘龙为此感动了。

 今天,很巧的是,杜挚来甘府上拜访,恰巧变法法令也送到了甘府,杜挚便先看了起来。

 而此时,甘龙也想要了解变法的进展。

 “可老师,你太累了……”

 杜挚带着体谅的口气,就怕甘龙看了会撑不住,毕竟变法之事已经快要煮成熟饭了。

 但此时,甘龙拼命伸出了颤抖的手:“给我看。”

 杜挚无奈,只能将法令搁在了甘龙面前。

 甘龙默默的扫了一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问杜挚:“为师走了以后,你面对变法,打算怎么办?”

 杜挚从甘龙的话里听到一丝不好的意味,抱怨的说着:“老师你说什么,你会长命百岁的。”

 “回答为师。”甘龙打断了杜挚。

 “对变法还能怎么办?”

 杜挚不屑的说着,抖了抖手中的竹简:“学生除了反对变法,还有其他的路可走吗?〞

 因为父亲的态度和甘龙之前的说教,他还是认为变法不但对家族不利,也对秦国不利,所以很是抵触新法。

 “不,你有别的路可走。”

 甘龙低低的摇了摇头,自认姜还是老的辣,自己的判断没错,于是语重心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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