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有些后悔了。

 从见到贺裕的那一刻,就有些后悔了。

 *

 短暂的几天假过去后,黎风然回了市一中。

 十二月,两人的联系开始频繁了起来,一个月的话费都要用不少,贺裕周末在家总能接到黎风然的电话,他们的关系似乎回归到了从前最紧密的“朋友”阶段。

 黎风然每天晚上躺在被窝里,都习惯性的拿出手机,看一看上面他和贺裕的合照。

 有一次周五,黎风然病了,请了假躺在寝室,晚上室友回来,都是模模糊糊的。

 电话打到了贺裕那儿,对面是黎风然的室友,说黎风然病了,嘴里一直嘀嘀咕咕叫着贺裕的名字,就帮他打电话过来了。

 还问他是不是黎风然的哥哥什么的。

 贺裕说不是。

 隔天是周末,贺裕便去了市一中看了黎风然一眼,彼时黎风然躺在被窝里,贺裕推了他两下,他还有些烦躁不耐,带上了几分戾气——他和以前好像有点不太一样了。

 他掀开被子,看到贺裕,脸上神情变了几变,恢复了常态,贺裕刚升起的那种奇怪的感觉才散了去。

 “你怎么来了?”他有些错愕又惊喜。

 贺裕:“怕你病死在这没人管。”

 黎风然:“……”

 “以前说了我管你的。”贺裕说,“给你带了点鱼汤,我妈做的,起来喝点。”

 黎风然本来想起床带着贺裕去学校逛逛,被贺裕强行压在床上躺了下去,让他别瞎折腾,后来黎风然迷迷糊糊睡过去,醒来时贺裕已经不在了,给他留了张字条,让他好好照顾自己。

 简单的几个字,黎风然看了很久。

 他好像,没办法逃离那座岛了,而且,他讨厌一切接近那座岛的人。

 这一年年底,跨年夜那晚,贺家三人吃着团圆饭,楼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吵吵闹闹的,“砰砰砰”摔东西的声音不断,贺裕跟着贺母上去看了一眼。

 五楼走廊上,已经有不少人探头出来看了。

 门内隐隐约约有声音传出来。

 贺裕刚听见模模糊糊的几句话,什么“改不掉”、“你要造反”、“随你”之类的对话,接着门就被打开了。

 “是谁?”里面的女声清晰的传出来。

 门口唇红齿白的少年身形纤瘦,穿着厚重的棉服也掩盖不住,此刻脸上阴云密布,清秀的眉眼阴郁难掩。

 门内,女人坐在桌边抽着烟。

 贺母给贺裕递了个眼神。

 “你怎么……”黎风然话刚起了个头,就差不多明白了,这么大动静,不知道才奇怪。

 “要出门吗?”贺裕难得体贴的没问他发生了什么。

 黎风然:“……嗯。”

 “去我那坐坐?”

 “不了。”

 “那你打算去哪?网吧?”

 “……”

 “不想回家,那下去走走吧。”贺裕说。

 贺裕走在前,黎风然犹豫两秒,跟了上去,两人没走太远,地上留着积雪,他们走进了一个弯弯绕绕的小巷子里,一前一后。

 “期末考考的怎么样?”贺裕哈出一口气,把手揣兜里。

 “还好。”黎风然心情不太好,说话也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听说你又拿了第一。”

 “嗯。”

 “那挺好的。”

 黎风然看了一眼他的背影,“你不也是第一。”

 “市一中和我那不一样。”贺裕说,“题的难度都不同。”

 黎风然没说话,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如果贺裕也在市一中的话,也能拿下第一的。

 贺裕平日看起来对什么都没兴趣,但好像只要是他想做的事,就不会做不成。

 “贺裕。”

 “嗯?”

 “我很差劲吗?”

 前面贺裕停下了脚步,侧身,“谁说的?”

 “没人说,我想听你说说。”

 “差劲这个词,用在你身上不合适。”

 “是吗……”黎风然垂下的睫毛颤了颤。

 隐隐有鞭炮声从远方传来,这一片却没什么人,脚下的积雪裹着泥,再也恢复不到从前洁白的样子了。

 “不要否定你自己。”贺裕说,“想做的话,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不能做的呢?”黎风然轻声说,“如果是错的呢?”

 “很想做的事吗?”贺裕问。

 是到了少年神经敏感的阶段了吗?俗称叛逆期。

 贺裕能想到的,黎风然想做的事,无非是学习压力大,旷课逃学,抽烟喝酒。

 “你有喜欢的人吗?”黎风然忽而转了话题。

 贺裕下意识回答:“没。”

 “走吧,不是说散步吗?”黎风然抬脚。

 “你有喜欢的人了?”贺裕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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