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熠将顾霖身上滑落的锦被盖好,又恢复了贯冷漠杀伐的模样:“进来。”
林建迅速进屋,立在外室极远的地方,毕恭毕敬道:“世子爷,不伤人性命的刑都用了一遍,什么都没问出来,下头人来问,是否继续用更严厉的刑罚。”
陆熠迟疑片刻,回身去看榻上的人儿,正巧顾霖也在看他,那双水眸里起初带着畏惧与不解,而后慢慢转为清澈与忧虑,她的唇抿了抿,问:“他们审的是谁?”
“灵月。”
顾霖心里一慌,锦被下的手用力攥住,强行稳住,让自己的声音听着不那么恐惧:“为……何要审她?”
“身为贴身婢女,只顾自己安睡,没察觉到主子半夜失踪,过后一问三不知,理当严加审问,”男人面上皆是冷厉,好像刚才的柔情只是虚幻泡影,“霖霖,昨夜会诊的大夫一致断定你坠湖前饮入大量寒凉之物,你究竟吃了什么,又为何要吃?”
“我……我没有……”
陆熠叹气,生怕吓到她,尽量将语气放柔:“霖霖,我见过多少朝堂阴私手段,是否说谎一眼就可以看透,你骗不了我。”
屋外又传进灵月吃痛的哀哭,隐隐约约好似在说:“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顾霖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拽着,窒息地难受,又听了几声,终究忍耐不住,哀求道:“昨夜的事灵月的确不知情,你不要迁怒于她,要罚就罚我。我得知母亲病重需要‘安规’,京都城中都没有,只好把自己的给母亲。”
“所以你就故意让自己受寒之症加重?”陆熠聪敏异常,很快想通了各处关键,他命隐卫停止对灵月用刑,将人带去药院医治,搂着人又是一阵心疼,“你怕林建阻拦,就半夜偷偷跑到冰湖上?”
他心中钝痛,只想到阻止顾霖与沈安再见面,却没有料到她知道了顾夫人的病情后会惊慌失措,不惜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去送药。
终究是他疏忽了。
“是,”顾霖点头,面上有被计划被拆穿的难堪,“为了确保风寒加重,我还在冰湖上吃了些雪。”
她撇过头,心中后悔没有多吃一些,没有多在寒风中吹一吹,也许时间再久一些,腹中的孩子就保不住了,日后也不用来到这人世夹在他们之间受人非议。
下一刻,她被揽入宽大温厚的胸口,男人用力抱着她:“霖霖,你怎么那么傻,自己的身子都不要了吗?我会将‘安规’送入顾府,但你也要好好吃药,成吗?”
顾霖还想让他答应不要腹中的孩子,可一想到母亲的病,犹豫了很久只得点头。这个时候,整个顾府以及灵月的命都捏在他手上,自己不能冲动惹怒了他。
陆熠俊眸稍舒,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若猜得不错,那个给你通风报信的人就是沈安吧。”
他的嗓音极平淡,好像在说一件与自己完全不相干的事,可顾霖还是从这话中听出了危险,她咬唇不语,脑中却飞快地思索该如何才能将沈安安安全全地摘出去。
哪知陆熠像是真的不在意,轻描淡写道:“圣上已经拟旨,三日后沈安就会赴临安上任,我不管他出于何种心思出手帮你,这次之后,你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你……你对他做了什么?沈安只是念在幼时的情意好心帮忙,是我厚着脸皮死乞白赖求他的!”顾霖脸色大变,立起身子哀求地看着陆熠,她不想连累沈安,一点都不想!
她是见识过陆熠的手段的,论狠绝,论城府,还是论权势,沈安都不是他的对手。她不禁开始后悔主动找上沈安帮这个忙,这无异于将人往火坑里面推。
恐惧慢慢地从心底蔓延到身体各处,她望着男人凌厉的眸子,浑身戒备。
如果沈安真的在外任途中出了事,她拼死也要为他报仇雪恨!
陆熠眯起眼,见小姑娘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蓦的笑了。
那笑中带着无奈,带着惆怅,还隐约藏着些许的嫉妒。
恐怕易地而处,顾霖是不会这么一心维护他这个丈夫的,他承认自己嫉妒了,嫉妒得快要发疯。
沈安这人身上有些才干,只是手段太过温和犹豫,是该放出去历练一番,可他也承认,圣上的旨意之所以下得这么快,私下里他没少出力。
在皇宫的这几日,他没少因为沈安腰间的藏蓝色香囊心生憋闷,偏偏对方存心要给他添堵似的日日戴着,暗搓搓地恶心人。
从前顾霖送给他的香囊吊坠、衣衫腰带多了去了,他对于她惯用的针法简直了如指掌,又何况是区区一只香囊?
什么不甚在澜沧院意外丢失,通通都是假的,那香囊明明是顾霖亲手绣成,却被拿来替沈安圆谎,凭什么!
他越想越憋屈,干脆向萧凉提议将沈安立刻外放历练,省得那人再隔三差五地来定国公府上添堵。
想到这里,陆熠深吐出一口恶气,揉揉小姑娘的脑袋:“我没对他做什么,沈安任礼部侍郎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圣上也早就想让他到外头历练,我这次只是推波助澜一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