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熠并非想要为难她,刚才也是看她挺着大肚子即将踩入泥泞滑倒才出手,只是刚才一抱住她柔弱纤瘦的身子,双手就像被下了蛊般迟迟不肯松开,连他自己都没办法想明白这是为何。

 他竟然对一个怀有身孕的妇人动了心思?

 见到怀中人如此抗拒,陆熠沉冷的眸光掠过女子因愠怒微微瞪大的杏眸,终究慢慢地松了手。

 身体重获自由,顾霖立刻脱离了男人的怀抱,蹭蹭退后了好几步,神情戒备地看着他。

 陆熠苦笑,嗓音中隐约透着落寞:“夫人似乎很畏惧我?”

 回想前几回碰面,这位沈夫人每次都能躲则躲,即使迫不得已二人迎面相对,她也是浑身戒备,就像是一只长满硬刺的刺猬。

 他不记得自己从前与她见过,更别提得罪过对方。

 闻言,顾霖脸色白了一瞬,瞥过目光去看被雨水浸湿的青石板路,语气冷硬:“这里是榴园,陆世子贸然闯入怕是不妥吧?”

 榴园与森园的墙暂时倒了一大片,可也算是两座园子,他这样堂而皇之地闯进,且一上来就动手动脚,与登徒子有何区别?

 她话里的讥讽如此明显,陆熠立刻就明白了言下之意,男人后退一步,露出身后泥泞的花圃边缘,无奈道:“沈夫人,刚才你观赏入了迷,没注意脚下已经在花圃边缘,再往前一步就要滑倒,为了你腹中的孩子考虑,我才情急之下闯入拉了你一把。”

 他言语真诚,顾霖顺着他的示意望过去,果然就见那花圃处泥泞不堪,一旦不小心踩上,摔一跤还是轻的,恐怕整个人扑入花丛中被刺伤也有可能。

 她忍不住一阵后怕,双手不自觉得护住了肚子,原本白皙的脸更加脆弱苍白,看来这次是自己误会他了?

 “误会一场,我向世子赔罪。”顾霖朝她颔首以示歉意,语气却不见得有多缓和,盼着他能够快快离开。

 可陆熠却没有丝毫离开的意思,他剑眉微舒,上前一步:“沈夫人知道我的身份?”

 “我……我……”顾霖一时警铃大作,不敢正视他的眼睛。

 她怎么忘了,陆熠在她面前从未提过自己的真实身份,刚才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称呼,这下应该怎么圆?

 见到顾霖明显慌乱无措的脸色,陆熠心中疑惑更深,他脑海里莫名出现了沈安腰间那只靛蓝色的荷包。

 沈安?

 陆熠目光沉沉锁着对方清丽的脸,问:“夫人与江南刺史沈安大人相熟?”

 好端端的又提沈安做什么?

 但这疑问也只是停留一瞬,转念深想,顾霖杏眸一亮,好似抓到了救命稻草。

 陆熠既然已经在县衙公开身份,在沈安面前,他的身份无法隐藏。她只要说他定国公世子的身份是沈安透露给自己的,陆熠就不会怀疑。

 想到这里,她脱口而出道:“是啊,沈大人与我熟识,他之前来榴园时得知公子住在隔壁森园,便提了一句,公子是京都定国公世子陆熠。”

 末了,她不忘奉承几句:“公子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圣上亲封的一品镇国大将军,前途不可限量,让人钦佩。”

 陆熠的神色并未因为她的赞美之言有任何变化,反而眉宇间浮上了极淡的一层落寞。

 即使她口中是夸赞他的,他却并未从那张娇柔的脸上,那双清澈的杏眼里看出一丝一毫的赞赏。

 相反,她浑身上下都透着股排斥他于千里之外的气息,而他却一次又一次莫名地想要靠近,哪怕只是离她站得近一些,心里也会踏实很多。

 所以昨晚,他才会鬼迷心窍一般命隐卫将园子相隔的墙推翻,自己也搬入最近的院子,好像只要这样,他们两人就能离得更近一些。

 他唇角浮上苦笑,真是疯了,疯得彻底,疯得莫名其妙。

 在对方明显不愿再多与他多待的目光下,陆熠最终告辞从坍塌的院墙处离开。

 走了几步,他终究忍不住回身去看,视线穿过坍塌的院墙,男人只看到了一抹没有丝毫留恋的背影,单薄、瘦弱,却莫名有一股坚定的倔强。

 雨丝又忽然细细密密地下了起来,将远处的景物都模糊起来,陆熠站在雨中,任由凉丝丝的雨水落在他的身上,不一会儿,玄色的锦袍已经染上了大片的暗色水迹。

 “咳……”

 他的手掌缓缓抚上胸口,感受到里面的钝痛。

 为什么见她如此避之不及的态度,自己的心会这么疼,这么难受。

 ——

 当夜,风雨又起,将院子里的树木都吹得东倒西歪,有几棵瘦弱的竟被连根拔起。

 大雨夹杂着雷电的轰鸣,时不时照亮黑漆漆的夜空,更增添了几分恐怖。

 陆熠心思很重,辗转大半夜才勉强入睡,一个时辰不到,他猛地从榻上坐起,惊呼出声:“霖霖,别跳!”

 这一声呼喊几乎用尽他的全部力气,细听之下甚至都带着恐惧的颤抖,以及明显的嘶哑。

 门口传来徐答担忧的声音:“世子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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