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熠停下手,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深邃的凤眸里渐渐积累起浓烈的情绪,墨色翻涌,难以自抑。

 其实今日发生的所有,都在他的谋划之中,用的是釜底抽薪之后利用顾博的绝望,亲口说出当初顾氏泼到自己身上的脏水。

 他知道得知真相的顾霖会因为打击过大而情绪过激,可只有这样,他才能打破僵局,让他们二人之间还存有一丝可能。

 刚才在审讯室中,见她如此崩溃惊惧的模样,他恨不得以身代之,可是陆熠不能,有些事情与真相,需要她的小姑娘独自去扛,谁也无法取代。

 而他,只能默默地站在她身后,为她扫清一切多余的障碍,将万事加诸到她身上的伤害降到最低。

 时间缓缓过去,炉内的香渐渐淡了,顾霖身子终于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眸子。

 她的双眸带着朦胧雾气,茫然地往四周看了看,最后在男人棱角分明的下巴上停住。顾霖挣扎着想要起来,发出的字音几近破碎:“我……我……”

 “别动,你身子太虚弱。”陆熠大掌握住她瘦弱的肩膀,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抚,“你父亲在大理寺不会有事,我会保顾氏全族性命无忧。”

 提到这个为权势疯了的父亲,顾霖并无多大的反应,只偏过头,一行清泪便从眼角滑落,滴到了男人护着他的手背上。

 陆熠手指一紧,没停下拍抚的动作:“别怕,一切有我,以后的每一日,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还有小满,小满也会一直陪着你。”

 提到小满,顾霖灰暗的眼底终于有了点光,苍白的唇角动了动,她的声音嘶哑颤抖得不像话:“我想见母亲。”

 顿了顿,她又坚定地重复:“不管母亲能不能醒过来,我想见她,立刻就想见。”

 ……

 徐答一直在马车外候着,观察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李名医离开后马车里内一丝动静也无,正等得心焦,里头忽然传来陆熠沉冷的声音:“转道城郊暗桩别院。”

 “是,世子爷!”徐答得了吩咐,立刻跳上马车扬起鞭子。

 “驾!”一声低喝,马车应声而动,驰行在空无一人的官道上。

 马车越行越偏远,最后停在了一处偏僻的别院前。

 林建在门口守着,见到马车停下,和徐答对视一眼,两人一个往南一个往北,分别驻守在别院两旁的高处。

 等到两声代表并无异常的哨响,陆熠抱着被披风遮盖得严严实实的顾霖跳下了马车。

 这里是隐卫营把手最严格的暗桩,到处都是来回巡逻的隐卫,见到主子进来,纷纷跪地行礼,而后面无表情地起身,时刻保持警惕地继续监察四周。

 自从主院正屋里那位昏迷不醒的夫人挪到此处,他们就得了死令,即使丢掉性命,也要确保那位夫人安全无虞。

 陆熠抱着怀中温软的身子一路往里,他能明显地感觉到,越靠近主屋,霖霖的身子就越紧绷的厉害。

 及至行到正屋,婢女将二人迎到屋内后纷纷退下,男人将顾霖轻轻放到床榻对面的贵妃小榻上,揭开了遮盖在她身上的披风。

 暖黄的烛光映照在了顾霖苍白的小脸上,她很快适应光线,将目光落到了床榻内那正沉沉睡着的人身上。

 她几乎是立刻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床榻前,急切悲鸣地喊了一声:“母亲!”

 床榻上昏迷的人全无反应,顾夫人紧紧闭着眼,略带皱纹的脸上憔悴枯黄,并无多少生气。

 顾霖惊慌失措,从被褥中抓住顾夫人冰凉的手,用力握住,语带哀求:“母亲,我是霖霖啊,我回来了,你醒过来看我一眼好不好?哪怕就一眼,好不好?”

 顾夫人毫无反应。

 顾霖又落下泪来,将母亲冰凉枯瘦的手贴到自己的脸颊,哽咽得说不出话。

 林御医已经在别院住了许久,日日替顾夫人看诊,听闻陆世子带着一名女子抵达别院,着急忙慌地提着药箱前来复命。

 急匆匆领命进门,见到屋内的场景,他脑子有些发懵,看看床榻前已经哭得肝肠寸断的女子,又看看整张脸沉得能结冰的陆世子,他立刻跪下了:“臣……臣见过陆世子。”

 陆熠朝他轻点了下头,转身俯下身子,在顾霖耳边轻轻道:“先别哭,林御医一直在细心照料顾夫人,我们听听他的说法好不好?”

 顾霖缓了许久,才似乎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迟钝地点点头,将母亲的手重新塞入了被褥中,又细心地将母亲肩侧的被角拉好,这才顺着男人的搀扶起身,坐到了对面的小榻上。

 林御医哪里见到过这样的阵仗,抹抹额角的汗,如实禀报:“陆世子,顾夫人中的是西域之毒,这几日臣日日命人用中药汤泉替其祛毒,已经有些成效。顾夫人体内的毒已经清理去一半。”

 “剩余一半何时才能祛除干净?”陆熠轻捏了下顾霖微凉的手,剑眉微舒。

 “医中有句话,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顾夫人的西域之毒,饮用几次就能致人性命垂危,可要想彻底除去却很难,越到后面会如抽丝一般疗效缓慢,着急不得。”林御医硬着头皮回着,实则他这几日为了祛除掉顾夫人体内的毒已经用尽方法,即使勉强有了些疗效也不敢夸下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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