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丫鬟本就哭了许久才睡过去的,这会儿迷迷糊糊,见到牧轻挽这失魂落魄的样子,又小声啜泣起来。

 冬嬷嬷原想要出声制止她们,可情绪是一种会传染的看不见也摸不着的东西,她也忍不住心头发酸。

 冬嬷嬷走过去,轻轻拍着她的肩,轻声道:“小姐,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节哀,绿芜那丫头没了,我们跟你一样难过。”

 “不,不一样,不一样的。”她念叨着。

 不一样的,他们不知道,绿芜是因她而死的,她怎么可能只是难过。

 “小姐,绿芜生平最关心你,她在天之灵一定不希望你这样。”

 是啊——

 她的绿芜,一向都是这么善良,可她终究是被人害死了。

 “小姐,哭出来吧,憋在心里会憋坏的。”映儿擦着眼泪说道。

 牧轻挽却是慢慢松开了冬嬷嬷的手,“你们都回房休息。”

 “小姐,那你……”

 “出去!”她压低了声道。

 丫鬟们面面相觑,并没有离开,冬嬷嬷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示意大家都离开,然后为她拿来了一床被子,轻轻放到了她身边。

 长夜漫漫,外面蛙声阵阵,房间里的灯火忽明忽暗,她蜷缩着身子,保持着胎儿在母体里的状态。

 被子从背后往前将她整个包裹在其中,来人还帮她掖着被角。

 “嬷嬷,我想一个人静一会儿。”她轻声说道。

 “都快嫁人了,还这么叫人担心,你让我……们怎么放心?”

 声音温柔如清风,缓和吹拂过脸庞,又如春夜润物细无声,他的声音从初见便多次叫她静下心来,可今日却抚不平她心上的创痕。

 她转过身来,看向他,面色平静,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

 “大哥,你怎么来了?还没睡吗?”

 她眼睛里的红血丝分明,嘴唇也有些干裂。

 牧亦宸眼底晕出心疼,边伸进被子里试了试她的手温边说回答道:“睡不着,瞧着你院子里还亮着灯,便过来瞧瞧。”

 他说了谎话,他早就睡了,是她院子里的丫鬟担心她这样会出事,这才越矩去请了牧亦宸过来。

 “白天是热了些,可夜里还是凉的,也不知道盖被子。”

 牧亦宸像是在跟她唠着家常,丝毫不提到死去的绿芜的一个字,似乎全然不知绿芜的事,他真的不知道吗?牧轻挽院子里死了个人的事,整个牧府都知道了,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大哥,你知道的吧?”

 “什么?”

 “绿芜她……是因为我出事的啊!”

 她终于当着别人的面承认绿芜死了,虽然很不愿意承认这个结果,但事实就是如此。

 牧亦宸轻轻叹息着,坐到了床边,抚着她的发顶,静静地聆听她继续说下去。

 “你说,他们到底是为什么啊?如果是想要用绿芜威胁我,他们为什么要杀了绿芜呢?绿芜什么都不知道,我骗了绿芜啊!我说我是牧轻挽,我我骗她说我失忆了,她不知道,她根本不知道我根本就不是她家小姐啊!”

 听到这话,牧亦宸走到窗边看了看,又朝门口看了看,发现没人,这才放心的走了回来。

 而牧轻挽仍在哭诉,“她本可以好好活着,要不是因为我,她又怎么会死……”

 这是牧亦宸第一次看到她的脆弱,只觉得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人掐着。

 他伸出手,将她搂在怀里,“轻挽,这不是你的错。”

 温暖的怀抱她却感觉心底渗出的寒意,她颤抖着双肩,慢慢开始小声啜泣着,呜咽出声。

 听着她的哭声,牧亦宸双臂收紧,眸光掠过一道寒光。

 他甚至能清楚的感觉到胸口的一片湿濡,不知哭了多久,她依旧压抑不住悲伤的情绪,但她却逼着自己镇定下来,退出了他的怀抱。

 牧亦宸空着的双臂有种怅然若失之感。

 “他们把她……埋在哪里?”她用了好大的力气才问出这句话,“我想去看看。”

 “走吧。”

 牧亦宸搂过她的腰,竟是一跃而起,施展轻功带着她离开了太师府。

 “大哥,你……”她惊讶于他竟然会武功。

 牧亦宸并没有解释,她便也没有再问。

 山风阵阵,阴凉透骨,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吹起了她的衣衫,她却莫名的静了下来。

 面前一座高高堆起的土包,墓碑上的字迹略显匆忙,写着简单的四个字——绿芜之墓。

 她像是失去了生命力的雕塑,立在墓前呆呆的望着墓碑。

 她实在难以想象,活生生的一个人,死后只能孤寂沉闷的呆在黄土之下。

 “你能来看她,她一定很高兴。”牧亦宸站在她手边说道。

 是啊!绿芜最喜欢她家小姐了。

 她几步上前,蹲下,抬手轻抚着绿芜的名字,“下辈子学聪明些,遇上我便躲得远远的,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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