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朝廷从牧记的铺子里搜出牧府通敌叛国的罪证。”

 这样的大事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好像在说着一件稀疏平常的事一般。

 牧轻挽怔怔的看向他,“看来他们果然是有备而来!”

 如今证据确凿,像这种罪名,向来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牧家怕是凶多吉少了。

 牧亦宸却摇了摇头,“通敌叛国是假,可这事却是因我而起。”

 “因你?”

 “十三年前,北权新帝登基,前朝覆灭,仅仅八岁大的太子如同人间蒸发……”牧亦宸认真的说着这个秘密。

 牧轻挽花了很长时间才将这个秘密消化,但心情却沉重起来。

 牧亦宸不是牧亦宸,他是北权前朝太子,当时前朝被灭,忠于前朝的大臣们冒死将他送离故国,路上正巧遇上了回府的牧亦宸,大臣们动了杀心,杀了真正的牧亦宸,令他取而代之。

 这些年里,那些大臣暗中与他互通书信,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复辟。

 马车晃晃悠悠,他目光灼灼,“许承祚。”

 “什么?”牧轻挽正在沉思,马车里突然响了这么三个字,没能叫她反应过来。

 “这才是我的名字。”

 他声音中带着嘲意和内疚,“所以他们也不算污蔑,一切都是因我而起,他们的长子也是因我而死,我对不起牧家。”

 他看上去十分内疚,牧轻挽有一种想法。

 她总觉得牧亦宸的性格中也许本身就带着一种阴郁。

 八岁以前,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目睹了家国的衰亡,踏上了颠沛流离的逃亡之旅,最后却被迫接受了新身份,面对牧家,他是愧疚的,面对那些大臣,他心怀感激他们的救命之恩,却也不得违背了他们的志愿。

 他背负了太多。

 在这样沉重的氛围中,牧轻挽忽然很想要安慰他一下。

 她含着笑意望向他,带着揶揄的口气,“咱们还真是难兄难妹,你是亡国太子,顶替了牧家大少爷的身份,而我是全家被灭了口,同样也躲到了牧家,你说,牧家人遇上我们是不是很惨?”

 牧亦宸轻轻扯动嘴角,她继续道:“实不相瞒,你觉得这事是因你而起,我却觉得是因我而起,不过你那铺子里搜出来的东西倒是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见他对她的话并不意外,她想到了那次在绿芜房里,她偶然吐出真相时,他也是这样的一副淡淡的表情。

 牧轻挽:“你早就知道我不是牧轻挽了,对不对?”

 他不置可否的点了头。

 他早就知道她不是牧家人,不但没有揭穿她,反而对她越来越好,除了一种原因,她想不出还有其他理由能够让牧亦宸这么对她,可眼下并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连夜赶到绥安,两人的安全暂时不成问题。

 如果不曾从牧亦宸那里听说他的秘密,或许牧轻挽心里的内疚会少一些。

 她整夜整夜的失眠,老夫人念念不忘的便是牧亦宸,灾祸来临之时,她想要为牧家保住两条血脉,可天意弄人,她想要保住的两个人竟都不是牧家人。

 这件事与她和牧亦宸都脱不了干系,但他们两个“罪魁祸首”脱离在外,而真正无辜的人却被波及。

 如果牧亦宸没有告诉她这件事,或许她还能心安理得的守着他,不辜负了老夫人最后的愿望,如今她是怎么也不能置身事外了。

 日子一天天的临近,中间,牧亦宸派人来告诉过她,他会暗中带领一批人去劫天牢,并让她在这里等着他胜利而归的消息。

 计划就定在明日。

 牧轻挽去上茅房的路上,却是听到墙角有人说话。

 “真的任由他这样发疯吗?”

 “不如我们将他的计划提前暴露出去,到时他便会知难而退了。”

 叹息声响起,“他太任性了,几次都坏了我们的计划,绝不能让他因为这些小事妨碍了复辟。那个位置绝不适合心慈手软的人!”

 “他与先皇不一样,如果是这样的人,复辟是不会成功的。”

 “大人,你……难道……”

 牧轻挽听后一惊,踮起了脚尖,悄悄离开了这里,然后疯了似的开始找起牧亦宸来。

 待她将这件事告诉牧亦宸后,他的反应却是出乎她的意料,他似乎一点都不惊讶。

 “你难道就这么任由他们这样?”她隐晦的暗示着。

 他们曾经或许是想要借由他的身份复辟一个属于他们的王朝,可逐渐发现他的难以掌控,他们或许会换一个更加容易控制的傀儡。

 他表情始终都是淡淡的,“我厌倦了。”

 “什么?”

 “如果给我一次再来过的机会,我不希望想要这么多人的希望,所以,他们如果要将我一脚踢开,又有什么不好呢?”

 她坐到了他身边,神色凝重,“可如果你获得自由的代价是生命呢?”

 他并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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