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之野没有想去计较龚家那些个远房的侄子们。

 师父的丧事,有他就足够了。

 他穿儿子的重孝,他陪灵直到深夜,他给来吊唁的亲朋故友回礼。

 唐劲松是当天中午过后才听说了赶过来的。

 他跪在龚照达的面前,以头抢地,嚎啕痛哭,喊得是爹,哭得像是死了亲爹。

 本来应该是唐乐意过去扶起唐劲松,但她看见这个虚伪的男人,心里就恨不得把他赶出去。

 唐劲松哭得惊天动地,声音特别大,脸连里屋悲伤过度,半靠在炕头上的黄莹都惊动了。

 老刘太太陪着黄莹说话,替她开解心结,被外头唐劲松杀猪一样的哭嚎吵得说不下去了。

 黄莹本来就心情郁结,听到唐劲松那样哭,又引得她心痛难忍,挣扎着要起来。

 前功尽弃的刘老太太,恨得压根儿痒痒,恨不得大嘴巴抽唐劲松,让他闭死那个嘴。

 见黄莹下了炕,刘老太太赶紧扶着她,随着她的意思,从里屋走出来。

 黄莹一眼看到躺在那里不动的龚照达,心上跟被人拿刀子戳上十几刀一样,痛不欲生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黄莹看到唐劲松的时候,腿一软,差点儿栽倒在地上。

 唐乐意听到背后的声音,猛地回头,膝盖一个跪滑,冲到了黄莹跟前,将她倒下的身子接住。

 “姥姥!”

 她手臂接住黄莹,将人抱在怀里。

 刘老太太冲着唐劲松喊:“你个混账东西……哭个屁呀,赶紧过来把人弄到屋里去!”

 唐劲松一听见黄莹的声音,拿手背蹭了鼻涕,还泪眼朦胧着,就模糊看到倒下来的黄莹,和猛扑过去的唐乐意。

 他也止了哭泣,眼泪鼻涕抹了满脸,踉跄着起身,过去看丈母娘的情况。

 “娘啊……”

 唐劲松刚喊了一声,就被唐乐意一掌推开,“起开!”

 “姥姥要是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唐乐意扶起黄莹。

 和从另一侧跑过来的于之野,一起把激动过度,晕过去的黄莹,抬进了屋里。

 “姥姥……”唐乐意磨着黄莹的脉搏,十分虚弱。

 她真的很怕姥姥坚持不下去。

 抬眼看向于之野,而他也轻轻摇头。

 唐乐意心下慌成一片,也不敢再说话,怕黄莹听到。

 于之野给黄莹用了一些安定成分的针剂,希望她能够撑过去。

 丧事的时间,在唐乐意和于之野的要求下,缩短了时间。

 今天下午入殓,明天中午入坟地。

 办丧事最大的开销,就是准备一口棺材。

 龚照达的岁数,如果按照村里人的说法,也算是寿终正寝地喜丧了。

 若是子孙满堂,是要请念经的,杂耍的,唱戏的,舞狮子,变魔术,把丧事办得跟三月三庙会一样,热热闹闹地把过世的老人送走。

 至少要花上万块钱。

 那些儿女众多的,每家各处一部分,也是不小的负担。

 这种习俗也成了高寿老人去世后儿孙的一个负担。

 要说出钱,于之野并不吝啬,唐乐意也有钱,但黄莹反对。因此,龚照达的丧礼,一切从简。

 黄莹说,这是照龚照达之前的意思。

 他一生清贫,一生坦荡,来时干干净净,走时清清白白。

 一生无憾。

 一切从简就好。

 龚家人丁稀少,才显得孤零零,冷清清地,没有那么热闹。

 入殓的时候,放了一串炮仗。

 黄莹由于之野和唐乐意两个人左右各站一边,支撑着她,送龚照达最后一程。

 随着棺木盖子插入二尺长的铁钉,两名壮汉一边一个,论起八十斤的大锤,将钉子钉入猩红色的棺木。

 龚家办丧事儿,来得龚照达的较好的朋友居多,亲戚很少。因此留下吃饭的人,并不多。

 但也要给过来的帮忙乡邻们管饭。

 唐乐意想着是自己通过空间厨房做饭,然后从自己家的厨房拿出来就够了。

 但桃溪的规矩是,在院子里架起来一口大锅,用杂烩在锅里的白菜豆腐,招呼帮忙的乡亲,每家每户都是如此。

 唐乐意和于之野也跟着乡亲们一起吃了大锅菜。

 杂烩在一起的白菜豆腐,居然还挺好吃。

 这也是在物质匮乏的年代,人们想出来的办法。

 唐乐意又单独给黄莹做了营养粥,但她一点儿胃口都没有。

 到了深夜,帮忙的乡亲,邻居刘老太太都返回家去。

 闹哄哄地院子,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唐乐意和于之野也回到里屋去,为了明天办理好丧礼的最后一步,他们也要休息。

 唐乐意躺在黄莹的旁边,于之野挨着她躺下。

 唐乐意除了对姥爷离世的悲伤,更多是担心姥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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