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克船长看着和玫瑰花贴在一起的孩子,轻轻地眨眨眼睛,似乎想要露出一个笑来——毕竟这个时候是多么适合微笑啊!如果奇迹是有意识的,就应该在此刻降临到这位海盗的脸上。

 可是奇迹没有发生,他的脸在肌肉生疏的拉扯下变成了一个扭曲的样子,看上去充满了不怀好意和恶狠狠的气质,是小孩子最讨厌的脸。

 但这并没有妨碍他的好心情。

 胡克甩了甩取代了自己右手的铁钩,没有在意自己的脸,而是看着面前的积木和孩子思考了一会儿,最后转过身,往厨房的方向走过去。

 他的确要回自己的船上,但是在走之前,他还有话要和北原和枫说。

 是关于永无岛的。

 对于不知道独来独往了多久的胡克来说,旅行家是一位有些特殊的朋友。

 与那些麻木又无聊的海盗不同,这个人似乎生来就是生机勃勃的样子,永远都是在明亮地微笑着,带着一种与现实格格不入的纯粹。

 一个和自己完全相反的人。

 胡克有时候会略带惆怅地这么想,紧接着就会自形惭愧起来,开始下意识躲着那个人,直到被对方以无奈又纵容地态度捞出来为止。

 在闲暇的时候,北原和枫会主动找他比赛钓鱼,会讨论那些可爱而又活泼的童话故事,还会一起谈论这几年新上演的戏剧。

 尽管胡克已经很久没有回到陆地了,但他还是能够通过对方的描述,想象出这一切到底有多美:人山人海,还有那么多孩子的欢笑……

 胡克想到这里,感慨般地呼出一口气。

 如果他的命运里有一个母亲的话,或许也是北原和枫这样的。

 船长忍不住有些伤感地想到,同时内心也明白,他其实没有母亲。

 或者说他放弃了拥有自己的妈妈,就在他刚刚出生的时候。

 胡克常常为此感到遗憾,甚至想过抢来一个女孩当他的母亲的想法,但最后理智总能遏制住这种糟糕的念头。

 毕竟他可不能够成为彼得·潘那个糟糕的拐卖儿童的人贩子……绝对不能。

 想到这里的时候,胡克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那对漂亮而忧郁、像是勿忘我花一样的蓝眼睛中的神色也低落了下去,看上去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大海。

 不过现在还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这一次有拜伦的帮助,说不定他就能够在岛上成功地杀死彼得·潘,救回那群永无岛上的孩子。

 ……如果那些孩子还没有变得渴望流血,还没有把生命看得一文不值,还没有在永无岛上忘记自己的家庭的话。

 他抿了抿唇,按下脑子里不由自主溢出的糟糕想法,主动敲响了厨房的门。

 厨房内,正在切鱼肉的北原和枫动作一顿,有些诧异地挑了下眉,笑着道:

 “请进,胡克先生。”

 他把鱼肉耐心地切成薄薄的一片,整齐地堆到旁边,听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语气轻松地开口:“今天是还有什么事吗?”

 旅行家了解自己的新朋友:一个比孩子还要更像是个孩子的大人,尤其是孩子那种不肯在父母和朋友面前丢脸的自尊心,在他的身上发扬得异常淋漓尽致。

 所以对方如果有什么事情主动找上来的话,最好北原和枫先开口,否则还不知道对方要纠结多少个圈子。

 “嗯。就是永无岛。”

 胡克船长勉强咳嗽了一声,很认真地看向了自己正在忙着做晚饭的朋友,琢磨了好一会儿才把下一句话说出口:“你知道彼得·潘吗?”

 “其实不知道也没有关系。我来就是想说和他有关的事情。呃,他其实是一个非常非常糟糕的人贩子!对,拐卖儿童的家伙,你得看好你家的孩子。”

 胡克船长似乎想要紧一紧自己的领结,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自从变成海盗后就没有戴过那玩意了,只好若无其事地放下手,尽可能用严肃的语气说道。

 北原和枫沉吟了几秒,为了表示尊重,他甚至停下了做饭的动作,认真地看着自己面前这个看上去顽固又凶恶,但实际上温柔得要命的人。

 好吧,虽然有童年的滤镜在,但胡克船长都可以变得这么可爱,那么为什么作为他敌人的彼得·潘不能是一个拐卖犯呢……

 呃,虽然听上去有点毁童年,但大致是这个意思。这样也能理解为什么拜伦会和对方一起去永无岛——就算再向往叛逆和浪漫,这位诗人也是有着自己的良知和准则的。

 “哦对了,彼得·潘还会飞。他还会一套对孩子的花言巧语,把那群孩子骗得乖乖地和他一起飞到永无岛上——他甚至不会交给这群孩子怎么在飞行中停下来的方法!”

 这位船长说到这里,狠狠地闭上了眼睛,最后用艰涩的语气说道:

 “你知道吗,北原。那座岛上的孩子会逐渐忘记过去的一切,直到什么都不记得。”

 “不管是他们的家,他们的母亲,对他们好的大人们,他们相处时美好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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