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想和她叙叙旧来着。”竹中昭日答道,“我经常出入会馆那会,她还是老夫人的侍女,表现出来的气质就已经很吸引人了。我虽不清楚她的过往,不过还是觉得,可以试着努力一下。”

 “你打听到了雪野的什么事?”神谷先生嘴角纹路稍微加深一点。

 “这些天从合伙人的口中,知道她正和一名少年同居着。”竹中昭日神情凝重地说,“那少年在南尹豆,坐了件恶事。他把一名狐女从九课手中掳走,强行侮辱之后,用式神缚灵的方式除掉了她。”

 “哦,我听过这事了。”神谷先生向他投出锐利的视线,“你觉得该如何是好?”

 “雪野性格太单纯,应该是被他骗了。”竹中昭日说着,双手的手指在空中轻轻摇着,“作为仰慕她的人,我应该替她做点什么,神谷先生觉得呢?”

 “我啊,没意见。”神谷再一次伸出右手,“祝您顺利。”

 竹中昭日和他又一次握了握手。

 之后,他站起来整理了下上衣和领带,准备转身往后走。

 神谷先生也站了起来。

 个子很高,一站起来后简直像那里生出一堵石墙般,经常会让人对那紧密的质感而到惊讶。

 夏末的阳光稀疏地洒在庭院里,神谷先生目送对方离开后,高大的身躯重新坐回椅子上,低头检查皮鞋是否沾上了灰尘。

 古川会馆,是一处妖怪交流的据点。

 作为这里的第二负责人,他在数十年时间里,认识了数不清的大小妖怪。

 这位叫竹中昭日的鬼族妖怪,也是旧相识了,而竹中昭日和关东地区不少的妖怪,也要很深厚的交情。对于鬼族的谋划,神谷先生完全不感兴趣,也不想知道。能让他稍微上心的,是雪女的事情。然而作为完全中立的一方,古川会馆不会干预外界的事务。况且对这事更应该上心的不是他,而是那叫藤原临也的少年。

 “山神大人哟,”神谷先生颇为有趣地,伸手捅了捅旁边的狗子,“再不回来,蠢萌的雪女就要被人骗走啦。”

 狗子回头:“汪!”

 ※※※※※

 古川会馆,后院。

 夏蝉的鸣叫声,把烈日蒸腾的空气精心缝制成了厚厚的棉布纳衣。

 树木浓密到遮掩住了院子里的水池,廊檐下没有一丝微风,可池边的菖蒲叶都在微微摆动,满是细小花包的白色枝条,搅得满池水影斑驳。

 断断续续的歌声,从古香古色的庭院里传出。

 “驱动水车汲潮水,”

 “车轮慢悠悠。”

 “浮世四时自轮回,”

 “人世本无常。”

 阳光照不不到的地方,雪野里穗换上了蓝色的和服,正仪态端庄地弹着三味线。她的嗓音本是清冷婉转的,但换上唱腔后,就显得轻盈而柔软了。只是随口缓缓地唱出来一段能曲,就给整个庭院带来了空灵的气韵,完全把夏蝉的聒噪嘈杂掩盖了过去。

 夏日的阳光,也因为这歌喉而显得趋于柔和。

 擦得发亮的地板被照得越发平滑、明亮,甚至映出了壁板上的木纹。

 名叫北川凉子的小女孩瞪大了眼睛,憧憬且热烈地望着雪野里穗。雪野姐本就显得柔弱娇媚,这段诗句中所蕴含着悲呛意境,完美地和她略显清瘦的纤弱腰身可以说是完美兼容。小女孩的眼里,满是爱慕。

 简单唱了一曲,雪野里穗把乐器放下,让女孩们练习。

 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中,北川凉子凑了过来,和雪野里穗交换了一个眼神,往廊檐外走出去。

 “雪野姐!”

 “怎么了?”

 “有件事要和你说!”

 “我听着呢。”

 两道身影在池水边停下,眼前绿色葱茏,就连池水也被染上了厚重的绿色。

 “雪野姐和我们去山神祭吗?”北川凉子神情期待期待地问。

 雪野里穗略想了想,才微微侧过视线:“去吧。就当我这个老师跟着去看你们是如何在祭典上大放异彩的。”

 “那太好了!”北川凉子大胆地伸手,悄悄攥住她的袖子。

 阳光甚是明亮,甚至令人觉得轻浮,雪野姐身穿的蓝色绸缎和服上的冷光,和反射着月光的雪地一样,给人一种清幽的美感。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雪野里穗问。

 树梢上,鸟儿清脆鸣转着,但她的声音却比鸟儿还动听。

 “还有啊,你那个藤原君,干了件大坏事呢……”北川凉子都囔着说,左右瞅了眼旁边,见到没人留意后,便趴在雪野里穗耳边,把自己听到消息添油加醋地说了遍。

 “你夸张了啊。”雪野里穗揉揉眉心,表情很无奈道,“我听到的版本,是他强行掳走了一个狐女。怎么在你嘴里说出来,就成了他掳走了一山头的狐女强迫她们去风俗店接客了。”

 “我说的才是真的!”北川凉子双手叉腰,吐出舌头做个可爱的鬼脸,“早就说过那家伙不是个好人,把他赶走吧,让我搬去和雪野姐住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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