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长莺飞,曲径通幽。

 远处峰峦叠嶂,近处树杪百重。

 白希悠悠转醒之时,趴在元君的背上,不知身在何处。

 “放我下来。”

 她声音虚弱缥缈,透着丝丝寒意。

 “你醒了。”

 两个笑涡在元君面颊上绚烂绽放,似十分开心。

 “放我下来。”

 白希蹙眉,声音微微拔高,冰冷冷的灌进元君耳中。

 元君停下脚步,关切问道:“是身上痛吗?”

 三清镇妖符损伤妖族元神,白希硬生生抗下百道符咒,元神受损严重,唇白如覆雪。

 “趁我没力气杀你,滚。”

 猎妖师多诡诈,绝对不会好心救妖。

 他救她,只不过是在玩一出欲擒故纵的戏码。

 想要通过她进入到云霞谷,猎捕到更多的妖材。

 “把你丢在路边,你会死。”

 元君十分诚实的阐述事实。

 “不放我下来,你会死。”

 白希手臂无声的勒住元君的脖子,只是她语未悬口,手便无力的滑落。

 “噗嗤。”

 他笑出声,极轻。

 但她听见了,微窘迫。

 这猎妖师少年,着实可恨!

 “对不起。”

 他声音很柔、很软,有些许不自在。

 她不知,他这是在抱歉笑她,还是抱歉她所遭遇?

 妖材在猎妖师眼中,就是地里面的萝卜,想拔就拔、想砍就砍、想埋就埋,从不会感到抱歉。

 天边晚霞胜火,白希眸光转寒。

 火光伴着喊杀声,挥舞着利刃的猎妖师像是地狱钻出的恶鬼,飞溅到白希脸上的鲜血犹如滚烫的热油。

 她也曾,相信过一个猎妖师,结果害死了云霞谷的上一任老谷主。

 而今,她还恬占了谷主之位。

 “吾独来独往,没有同伴儿,你不必在吾身上浪费时间和心思儿,直接动手杀了我吧!”

 白希高高的仰起头,奋力挣脱。

 看似柔弱的少年双臂十分有力,将白希牢牢的固定在自己背上。

 “我从未杀过人,妖也没有。”

 猎妖师的谎言一向张口就来,白希并不在意,她故作挣扎,只是为了试探。

 他行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之上,脚步稳健,甚至听不到喘息声。

 这是内力深厚,还是体力好?

 逃,还是杀了他?

 白希在心中左右衡量,偷偷运转妖力,身上被三清镇妖符灼伤的伤口一下子裂开,不禁“嘶”了一声,身子一颤。

 元君兀的停下脚步,白希眯起眼睛,知晓他应是察觉到她在偷偷运转妖力。

 白希垂着的手悄悄往上移,一点点儿逼近元君的脖子。

 似完全未有察觉的元君,只是将白希往上颠了一下,防止其滑落,并无其他动作,接着继续往前赶路。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他语气很轻,带着一丝好奇,倏然开口。

 “不行。”

 白希冷声断然拒绝,他竟只是乖顺的“哦”了一声。

 寂静阡陌,回荡着林中飞鸟、叶上夏虫、田畴青蛙的合奏曲。

 日光转微,余霞散成绮。

 他背着她,沿着清幽曲径,不知行了多久,不知行了多远。

 当白希再次尝试运转妖力时,元君忽又开口:“可以问你,是如何被抓到的吗?”

 似乎觉得话题敏感,他忙又补充了一句:“因为你很厉害。”

 他这是真心话,没有妖,在受了百道三清镇妖符后还能活下来!

 白希是云霞谷谷主,不仅妖力深厚且聪慧。

 她自己也想要知道,白玉城的猎妖师是如何知晓她在寻花开之法?

 武朝境内的花妖似受到诅咒,修行数百年,甚至上千年,本体皆未能花开。

 而白希,不仅不能开花成仙,还不晓得自己本体为何种花。

 这世间有傲寒梅花、妖冶刺玫、清雅黄菊、并蒂莲花,争奇斗艳,姹紫嫣红。

 云霞谷内,就连狗尾草小妖都知自己本体为何,独独她本体花苞雪白似个大馒头,看不出是何花!

 外传,先知“白泽”知晓花妖一族花开之法。

 寻得花开之法,花妖一族便可增进修为,拥有与猎妖师对抗中自保的能力。

 未曾想,白玉城猎妖师竟知晓她所求,假冒白泽设下圈套儿。

 看来,她身边出了叛徒!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白希脑中飞速闪过。

 会是谁?

 “是身上又痛了吗?”

 未听到回答的元君,又关心了一句。

 “不关你的事儿。”

 白希冷声,像是教训不听话小孩的严厉家长。

 元君又十分乖顺的“哦”了一声,竟似没有一丁点儿的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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