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这种东西,很多人都说它,可以淡化伤疤、抚平伤痕。然而,但凡能抚平和淡化的,一定都不是刻骨铭心的痛。

 时间不是一个好东西。在不同时间段遇见的同一个人,都有着天翻地覆的不同。若是在妖舟刚出罗刹域那会儿,能遇见现在的乌羽白,她定是最幸福的女子。

 然而,如同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样,乌羽白也正是经历了妖舟这段感情,才学会了怎么与心爱的女子相处。

 没有人是完美的人,恰好她喜欢,恰好他接受,便足矣。

 而今,又是时间作祟,喜欢的人,变了。

 面对乌羽白的深情表白,妖舟有着片刻的恍惚。却也只是一瞬罢了。

 她说:“感谢你在知我危险时,兵临岳国城下。缪在重组新建,定是诸事麻烦,你却不管不顾为我而来,遇见了不少阻碍吧?”

 乌羽白回道:“除了蚺和桑麻依,以及另外两个小部落,其他人并不肯轻易归顺我。自在久了,不愿意低头听命于人,也是常理之中。你无需担心。”

 面对乌羽白的深情款款,妖舟说不出太决绝的话。然后,终究是有缘无分呐。

 妖舟一把攥住乌羽白的手,说:“羽白,我们离开这里。不管缪,不管临岳两国。就找一个地方,你种地,我织布。只过寻常生活,粗茶淡饭,日复一日,却也是一种圆满。我……厌恶眼下这种生活。”

 乌羽白看着妖舟,感觉自己似乎听到了一件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

 多年的隐忍,即便不以复仇为主要目的了,但重新壮大缪,仍旧是他不改初衷的己任。

 男耕女织的生活,又如何能在战乱下守护住那份宁静?

 乌羽白下意识认为,这样不行。只不过,若是妖舟喜欢……

 或许,他可以认真想一想。

 乌羽白回道:“让我想一想。”

 妖舟看着乌羽白的双眼,忽地一笑,说:“羽白,你和我都知道,你心里是不愿意的。”

 乌羽白坦诚承认,说:“确实放不下。但我愿意认真考量一番。”

 妖舟说:“就算你最后为了我,愿意归隐,可生活中的不如意,会随着年纪堆积。到时候,你我难免成为怨偶。”

 乌羽白解决地否认:“不会!”

 妖舟只是看着乌羽白不言不语。

 乌羽白的心颤了颤,终是退了一步,问:“你想怎样?”

 妖舟回道:“这就是先生,给你上得最后一课。记忆里的,永远是最美好的存在,一生不变。现实中的一切,都是未知。没有什么会永远不变。小白鸦,我曾十分幸福,因为遇见你;也曾因为,痛不欲生。而今,我们没有成为怨偶,愿意为了那段情,各退一步,海阔天空。”微微一笑,“你知道海阔天空的意思吗?”

 乌羽白凝眉不语。

 妖舟掏出一枚戒指,黑色的,雕刻着神秘的图腾,正是乌羽白遗落在罗刹域的那枚信物,可以号令整个草原的缪神之戒。

 她将戒指戴在乌羽白的手上,说:“去当一个好君主吧。让我以你为荣。让我就算七老八十,每当想起你,心中皆是骄傲。”

 戒指冰凉,仿佛带着一股子冷硬之气,能将人整个冻结成冰。然而,颤抖的心却在哭泣中生还。

 乌羽白知道,他和妖舟,再无可能。

 这枚缪神之戒对他而言,相当于皇上的玉玺。拥有它,才能拥有绝对的话语权,才可能令其他缪族人认可他,尊他为狼主。

 有了它,他可以轻易收服诸多散落的部族,而不需要依靠武力征服;有了它,他能打开尘封多年的王座,站在至高无上的位置,发号统一草原的命令。

 妖舟此举,看似寻常,却在无意间挽救了诸多部落人的性命。

 乌羽白已经决定,在救出妖舟后,就开始征讨每一个不低头的部落,将其当成叛徒处置。唯有强行的铁血手腕,才能震慑住人心,从而达到尽快的统一。

 而今,缪神之戒重新回到他的手上,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乌羽白知道,他肩上的使命越发沉重,再难挣脱。

 妖舟的好和她的坏,素来相辅相成。她知道他要这枚戒指,一直带在身上,却不肯给他。而今,给了他,却又如同枷锁,紧固了他。

 乌羽白看着戒指,红了眼睛。

 妖舟主动伸出手,抱住乌羽白,闭上眼,笑道:“小白鸦,你要快乐呀。”

 乌羽白的眼泪瞬间落下。他紧紧回抱着她,似乎想用一生的力气,将她塞进身体里,融入血液中。

 他的爱,那么深沉、那么极端、那么厚重、那么不舍……

 他有太多的想法,却说不出一个字来挽留她。

 他收了戒指,就注定要失去她。

 妖舟放开乌羽白,留下灿若朝霞般的一笑,挥了挥手,往回走。

 那个二傻子,还以为三言两语就能把她打发走。缓兵之计罢了。

 说好要吃她的软饭,就没有半路不吃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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