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四年正月,洛阳也是喜气洋洋。

 钟会四万大军出征,立竿见影,兵不血刃收复长安,又从蜀军手中夺下陈仓,扶风郡也重回大魏。

 这对司马昭而言无疑是场大胜。

 一定程度上挽回了他的威信。

 因为自西贼崛起,还从未有过被击退之事。

 朝野中对钟会也是赞不绝口。

 为此,皇帝曹髦还特意下诏嘉奖:“会典综军事,参同计策,料敌制胜,前有谋谟之勋,后有复土之之功,前后累重,志不可夺,气宜嘉之,国家之忠士也。”

 皇帝不出诏令还好,一出诏令,就有人主意打上来了。

 贾充等人再度上书,请求封司马昭为晋王,加九锡,开国置事。

 而这一次,朝中反对的声音几乎没有。

 即便是郭太后,也被她的叔父宣德将军郭立,从弟都护大将军郭建拦在宫中。

 每一次群臣劝进,都将司马昭向前推进了一步。

 司马昭依旧是推辞。

 但很多人已经心知肚明,至今为止,司马昭已经推辞六次了。

 当年曹丕也仅是三辞三让而已。

 最终还是贾充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退一步,拜司马昭为晋公。

 魏武当年也是一步步走,先丞相,再魏公,后魏王。

 这是一套标准流程。

 司马昭若进位晋公,实则也是在走曹操的老路。

 “司马老贼欺吾太甚!”陵云台中,皇帝曹髦泪流满面。

 一个本有雄心壮志,力图重现少康之治的青年皇帝,如何能吞的下这种屈辱?

 但即便的怒骂,也不得不压抑自己的声音,避免被殿外的宫人听到。

 冗从仆射李昭、黄门从官焦伯默然不语,也跟着垂泪。

 “他司马昭不是要朕的江山吗?那就从朕的尸体上踏过去!”曹髦擦干眼泪,眸中的恨意如烈焰般升腾。

 在他原本的计划中,在没有消灭凉州杨峥之前,司马昭还不会走最后一步。

 但贾充的奸计,让司马昭进位晋公,对整个曹魏而言,则是奇耻大辱。

 “陛下定要隐忍,杨骠骑斩司马孚,与司马昭不共戴天,他日必有倾国大战,陛下方有机会,为今之计,当笼络禁军中的忠义之士,不可急于一时。”李昭苦劝道。

 站在臣子的角度,皇帝应该卧薪尝胆,应该隐忍。

 但站在皇帝的角度,此次劝进朝中无一人反对,呼声比前几次高了不少。

 几个大士族都保持沉默。

 大多数时候,沉默就是默认。

 曹髦知道自己很可能等不到那一天了。

 司马昭比司马懿、司马师更迫切。

 多次笼络士族,加固自己的根基。

 禁军之中,全是司马家的爪牙。

 而且司马昭还在大力扶植司马家的人,司马干、司马亮、司马辅……

 作为皇室曹氏,人丁居然没有司马氏兴旺,这就是莫大的讽刺了。

 朝中无人为皇帝说话也就算了,地方上更是有各种“祥瑞”送入司马府中。

 此情此景,曹髦怎能不忧心忡忡?

 “两位爱卿,时不我待,定要协助朕。”曹髦决心已下。

 二人对视一眼,拱手道:“愿为陛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司马府中。

 贾充志得意满,钟会走后,他就成了司马昭身边的第一红人。

 别人不敢干的事情,他敢。

 别人爱惜羽毛,又当又立,他什么都不顾,自己的名声,父亲贾逵的名声,全都踩在地上。

 这样的人,司马昭自然青睐有加。

 “天地开辟,日月重光。遭遇际会,毕力遐方。将扫群秽,还过故乡。肃清万里,总齐八荒。告成归老,待罪武阳。”司马昭念诵着司马懿所作的《征辽东歌》,心中也是豪情高涨。

 天地开辟,日月重光。肃清万里,总齐八荒。

 寻常臣子岂会有如此大的口气?

 “太傅乃神人也,大魏的江山若非太傅,早倾覆多时矣。”贾充趁机上了个热乎乎的马屁。

 司马昭轻笑一声,“公闾呀,你太急进了,我父肃清万里、总齐八荒,也不过屈居太傅之位,尊崇曹氏,你劝进晋公之位,岂非置我于火上烤?”

 “不然,令尊、令兄有功于天下,南征北战,扫灭公孙,力克吴蜀,曹氏很能绵延至今,皆赖大将军父子三人,今曹氏衰颓,天命在大将军,天予不取反受其咎也!”贾充察言观色,见司马昭没有反对,就是心中暗许。

 他这一次算是押对了。

 司马昭摇了摇头,“晋公之位太过尊崇,我父子三代匡扶大魏,岂能僭越?改为相国如何?”

 当年董卓也曾以相国之位自居。

 汉末以来,历来相权与父权是绑定的,董卓当了相父,就成了尚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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