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尘禾静静说着想听自己讲外面事的样子,斯游竟有些想要发笑。

 他向来胆小,却是个从心底里不认尊卑的人,他又好像比别人都要坚毅。

 尘禾没有说话,看着只低头看琴,不知道想什么是尘禾,竟然觉得有些慰藉。

 在这个如冬日般严寒的深宫,尘禾竟然做了他的暖阳。

 斯游愣了愣,他没有怪罪尘禾的无礼,反倒是笑了笑。

 他们眼下并不是皇后与乐师,仿若就是跳脱出东翼国的两个人,他们只是斯游和尘禾。

 只是两个在深宫中互相依偎的人。

 他靠着他的曲子撑在宫中。

 他靠着他讲述的外面的世界艰难度日。

 好像一切都不好,又好像一切都很好。

 不知不觉间,这个在深宫中掌握大权的男人,却在这个不太公平的世界,悄悄地托起了他那从不敢坦露的,可耻的自尊。

 “你回去吧。”最终斯游摆了摆手,叫尘禾离开。

 没想到她竟然彳彳亍亍不肯走,只是那双扣着琴的手握的更紧了。

 “怎么?等着我将你罚出去?”

 “不...不是...”尘禾低着头,“女官叫我来看顾大人,若是此时出去了,他们责问我,我...我不知该如何作答。”

 斯游笑了笑,站起身来走到尘禾身边,却又怕自己满身酒气熏到了他,临近桌案前又不自觉退后一步。

 “抬起头来,看着我说话。”

 尘禾很是听话,他打心里不敢忤逆斯游。

 “那你就再留一会吧,等我舒畅了,想要应付他们了,你再出去。”斯游看着尘禾有些不敢相信的神色,缓缓问了句,“行吗?”

 尘禾点了点头,“那我弹曲子给你听,你想听什么。”

 “什么都不想听,我想听你说话。”

 “啊?”

 尘禾有些讶异,他虽来了斯游宫中有一年之久,可却从来都没有这般与斯游说过话。

 甚至从未见过斯游这般温和的神色,他多半都是凌冽的,像一轮雨夜的弯月。

 斯游走到尘禾身旁的椅子坐下,“去把酒给我拿来。”

 尘禾僵硬地站起身来,他不知道尘禾的意图,他好像一直不太看得懂他。

 谁知他正要走过去,斯游又制止住了他,“算了你坐下吧。”

 说罢斯游只是一伸手,他靠在床边的酒壶就稳稳地被他拿在手上了。

 “你...”

 尘禾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神色中满是讶异。

 “坐下。”斯游冷淡地开口,仰头灌了一大口冷酒。

 “你害怕吗?”

 尘禾不敢不听话,连忙又坐了下来,反复揣摩着斯游的话。

 “别骗我,骗我我杀了你。”

 尘禾抬起头看着斯游,犹犹豫豫说了句,“有一点点。”

 斯游神色有些黯淡,尘禾却不知为什么胆子大了起来,竟直视着尘禾,好奇地问他,“你那样...是法术吗?”

 看尘禾模仿着他对着酒壶伸手的样子,斯游忍不住笑出声来。

 转而冷冷地说道,“是妖术。”

 他这个人从来都是这样,鲜少有发自内心的笑,哪怕是笑了,转而又会是一番冷冷的模样。

 他虽然总是对着陛下笑,但尘禾知道,那不是他真心的。

 他不认为自己有多了解这位深宫中的皇后大人,可他就是知道。

 “妖术?”尘禾瞪大了双眼。

 斯游悠然道:“你在我宫中,可能不知道外人是怎么说我的,他们说我是妖,魅惑主上,该杀。”

 尘禾没有说话,只是看他喝酒的样子,竟品出了一丝落寞。

 “你觉得我是妖吗?”

 斯游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问,明明刚刚都告诉他了,自己有妖术,为何还要多此一问。

 可他就是想问。

 尘禾摇了摇头,“我觉得你是仙人。”

 斯游有些发愣,转而放下酒壶,冷冷地说了句,“骗我我就杀了你。”

 尘禾摇摇头,“我没骗你,像你这样好看的人,应该是仙才对。”

 “可我就是妖。”

 隐藏了十年的秘密,就算是朝堂之上众人驳他的时候,他也能气定神闲的驳回去,自己一人转身落寞。

 可今日,他却想向尘禾坦白。

 只对他一人坦白。

 “你摸。”斯游将自己的手臂伸向尘禾,卸去了他素日里伪装的温润肤质。

 尘禾抬头看了看斯游,得了肯定的眼神,才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食指来,触乐触他露出的一节小臂。

 只是刚刚触碰到,尘禾就立刻缩回了手指。

 随后又壮着胆子,伸出了手去摸斯游的胳膊。

 “什么感觉?”斯游问他道。

 “凉,刺骨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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