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银青这才知道。

 在自己生病时,却依然能够生活得很好、和安然入睡的夜里。

 旁边一直衣不解带守护照顾的繁冰儿,到底是自己一个人、默默地承担了多少。

 而与之相反的是。

 在顾银青的记忆中,繁冰儿却好似没怎么生过病。

 也许是因为药人的关系吧。

 ……不!

 顾银青忽然记起,繁冰儿并非完全没有生病的时候。

 有时候,她也会身体不舒服。

 而每当那个时候,顾银青就生怕对方会将病气过给自己,影响自己的身体和生活。

 然后,理所当然的搬出两人一起住的卧房,去书房或别的院子去休息。

 照顾?

 别开玩笑了。

 他侍郎大人可是公务繁忙的很。

 又哪里有时间,去关心自己结发妻子的病情了?

 甚至,连一句问候都抽不出时间去给。

 而繁冰儿,也从来没有因此而怪过他。

 甚至连半句怨言都不曾有过。

 久而久之。

 竟然连顾银青自己也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毫无错处、理所应当的了。

 直到今日,他成了坐在床边,照顾生病的那个人时。

 方才体会到,从前一直疏忽着的……来自自己妻子的、强大的温柔与包容。

 看着眼前刚刚喝过药之后,重新躺下熟睡的蒲祖仙。

 顾银青突然觉得很是烦躁。

 外头的雨声依然是时停时下。

 天空积聚着大片大片的黑云,看上去阴郁的可怕。

 连带着顾银青的心情,也变得更为糟糕起来。

 他始终想不明白,蒲祖仙为什么会突然病倒。

 明明……前一天,还是好好儿的啊……

 外头湿冷的气息透过窗隙与门缝,丝丝缕缕的渗透进来。

 明明依旧是处在炎炎夏日之中。

 顾银青却忍不住,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

 肖云宗的母亲名唤王凤英。

 自打儿子被一场莫名其妙的大火烧死以后。

 王凤英每天都会带着自己的贴身丫头,前往儿子的坟头,给儿子送些纸钱与贡品。

 她怕儿子在那边没钱花,没东西吃,没衣服穿。

 怕儿子饿了,渴了,冷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

 纵使儿子已经去世,做父母的,亦不会因此而停止对孩子的爱。

 今日,也是一样。

 天气很是阴沉,还下着不小的雨。

 然而,王凤英却丝毫没受到任何影响,依旧风雨无阻的带着丫头来给儿子送东西。

 纸钱、衣服是没法儿烧给儿子了。

 但是,至少,还能给儿子送些水果、点心。

 还有儿子最爱吃的凤梨酥。

 “天上下雨了,也不知道宗儿那边有没有下雨。

 宗儿出门的时候,可要记得打伞才行哪……”

 王凤英下了马车,亲自拎着食盒。

 在丫头的搀扶下,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的自言自语着。

 旁边的丫头也都已经听的习惯了。

 毕竟,天天听,任谁也会习惯的。

 只是,让她们不习惯的。

 是今天他们家少爷的坟头,竟然已经立了一个人。

 那人身形修长,一身白袍。

 正手持一柄纸伞,站在少爷的墓前,静静的看着墓碑上少爷的名字,一动不动。

 似是已经出了神。

 “咦?这不是……伯秦吗?”

 王凤英一眼就认出了那人是谁。

 因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儿子生前最好的朋友——

 林凤章,字伯秦。

 见自己儿子的墓前摆放着不少自己并未带来的食物,王凤英不由叹了口气。

 “宗儿有你这样的兄弟,这辈子,也算值了。”

 那人听到王凤英的声音,也缓缓转过身来,颔首道:

 “肖伯母好。”

 “好孩子,辛苦你走这一趟了。”

 下过雨之后的坟地,比之平时自然更加难走。

 林凤章同样一尘不染的雪白长靴上,已经被污黑的泥泞所溅满。

 王凤英自然也看见了,自是大受感动。

 只是,再一抬头,王凤英却发现,对方的脸色,并不怎么好看。

 不仅眼底下挂着两个大大的青色眼圈。

 甚至,脸色也比之从前变得苍白了不少。

 “你……你这是怎么了?

 好孩子,你是不是病了呀?”

 王凤英不由关心的问道。

 谁知,对方接下来的回答,却让王凤英瞬间瞪大了眼睛!

 只听林凤章缓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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